家被没收了,东西被姑姑洗劫一空了,左玉没有了家。
天黑了,左玉挎着那个粉红色的床单系成的包袱,穿过野地,绕道学校后墙,翻了进去。
教室里安安静静,左玉将每个同学的桌洞翻了个遍,没找到一口吃的。只好蜷缩在讲台旁的扫帚堆里睡着了。
临睡前,左玉摸了摸胸前的小手绢包包,暗自庆幸。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是不是坏人?”见管子里面的人没有回答,宋晏清蹲下来,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向里面瞅。
傍晚的阳光直直的照射进管道,给里面的左玉镀了一层金色。
左玉定了定神,见只有一个小女孩儿而已,便不再怕了。他往前挪了挪,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却反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有吃的吗?”
女孩低头。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小裤、小褂,外面套着粉色的罩衫,左右各有一个桃子形状的小兜兜。
“帮我拿一下”,小女孩将手中的娃娃很自然地递给左玉,自己站起来,翻找那两个桃子小兜兜。
左玉期待她的小兜兜能翻出馒头,可惜,她翻出了一块大大卷。
“呐,给你”,她开心的将粘着饼干屑的大大卷递给左玉,并且热心地告诉他,“能吹很大很大的泡泡”。
左玉接过大大卷,扔进嘴里嚼着,看她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便卷了舌,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给她看。小女孩开心的跳起来,左玉眼疾手快拽住了她,避免她一头撞上方的水泥管子。
两个人并肩坐在这堆废弃的水泥管子上,晒着太阳。
左玉的肚子咕咕叫,不过,他习惯了。任凭多饿,多冷,他都记得审判大会上,妈妈上车之前叮嘱的话,“钱要攒着上大学”。
宋晏清晃着小腿,太阳晒地暖洋洋的,她已经忘了自己刚才问他的问题,她说:“太阳要下山了,我要回家吃饭了”。说罢,往下瞅了瞅,不敢跳。
左玉看着她,自己跳下去,伸出两只手,说:“别怕,哥哥抱你下来”。
然后,左玉很谨慎地嘱咐她,“不要告诉旁人,你在这里看见我了啊”。
宋晏清眨巴着两只玻璃球一样的眼睛,太阳的光在她的眼睛上形成一圈光晕,她很“老到”地指挥着左玉:“哥哥,我自己害怕,你送送我”,说罢,小手圈上左玉的脖子。
她是个“小毛孩儿”,年纪小小,胳膊上就长了一层绒绒的汗毛,蹭在左玉的脖子上,痒痒的,有些刺挠。
左玉不好意思拒绝她,想了想,做个交换,“你不告诉别人,我就去送你”。
“行”,小女孩答应地很爽快。左玉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绕过一堆一堆的废纸废书,心想,她是怎样到这里来的呢?
地上有废弃的桌椅、打碎的玻璃,左玉看看她漂亮的凉鞋和小脚丫,蹲下身来,将她抱起来。
窗帘没拉,窗子也没关。
窗外漆黑的夜,偶尔又几束光打过来,是上山的车。
左玉不喜欢人多,买房也讨厌热闹,当初这个盘开了,没人买,高松找上左玉,信誓旦旦地腔调,一定适合左玉的胃口,麻烦兄弟给开个张。
这里的盘山公路修得好,银灰色的路上画着金黄色的道道,趁着山下比蓝色的大海,亮晶晶的,很美。高松开了音乐,俞丽娜的《梁祝》,他撇撇嘴,对左玉的爱好不敢置评,这么些年了,左玉的车上只有这一个碟。
高松拿出置业顾问的派头来,领着左玉直奔全盘最大的房。这个院子在半山腰,院子大。两个人停好车,沿着小区里的鹅卵石小路边走边说话。路两边的草丛里,种了一排鸡冠花,紫红色,有半人多高。左玉瞅了一眼,随口说:“鸡冠花长这么高了”。
“什么?”高松还在前面喋喋不休地描述着自己的创业大梦,转过身来,看到左玉站在一大丛鸡冠花旁,忙说:“这是啥花,不贵气,你放心,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几盆桂花来”。
左玉摆摆手,说:“挺好看的,留着吧”。
“也行,你说了算”,高松抓了抓头发,他头发喷了几层发胶,这么一抓,头发立起来,也有了点儿鸡冠子的意思了。左玉看着他的头顶,笑了笑。
这套房子,最终花落左玉。连带着前后左右几家,左玉为了清净,一并收入囊中。签字的时候,高松啧啧不绝,“果然还是你们科技公司赚钱啊”,左玉不置可否,从口袋掏出宋晏清的身份证,对高松说,“你安排个人跑跑腿,房子办这个名下”。
高松仰倒在懒人沙发里,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不是我说你,你对你这个小妹,够可以的了”。
“还不够”,左玉今天花了钱,心情反倒好了起来,去吧台端了杯清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高松看见了,大叫道:“没毒,你放心喝”。
左玉坐了下来,终究没喝那杯水。
晏清睡的很沉,迷迷糊糊地想翻身。左玉半做起来,搂着她,看她翻身向外,扭了扭,又翻了回来,钻进自己怀里,心中大喜。忙拽过毯子给她严严实实盖上。
她有鼻炎,睡觉张着嘴巴,像缺氧的鱼。左玉看着她,笑着小声说:“傻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