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舌尖即将卷上春知脖颈时,春知开口道:“我说错了吗?你刚刚喊我是什么?你又自称是什么?”
舌尖一顿,熔浆滴滴答答落下,在春知脚边烫出一个一尺宽的洞。
高温之下,春知闻到自己头发被烧焦的气味,她控制不住咳嗽起来,才咳嗽两声,巨舌缓缓撤离,归拢大嘴之中,嘴唇也变回了黑色。
“三次,”轮回盘道,“吾给予尔等三次机会。”
众人一喜,正要商议,柳不乱高声抢答:“欲望。”
“柳□□!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秦至怒气冲冲,需知此时几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事关生死,多少也该商量一下。
可惜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只见轮回盘黑唇翕张,不知是不是错觉,速度极缓慢,慢得秦至能根据口型得出——
“不是‘错’字,咱们猜——”
“不对。”轮回盘道。
秦至“对”字瞬间咽下,一句“干你祖”尚未说完,腰间锁链一紧,包括他在内,七人皆被拖近轮回盘,两丈距离成一丈。
“姓柳的,干你祖宗,小爷早就知道,色令智昏,你这种□□,能有什么脑子?!”秦至破口大骂。
却见柳不乱也不理他,脸朝着轮回盘,嘴巴一张,还要再答。
秦至心头一紧,脑中浮现先前跳舞时顶牛动作,恰好先前锁链拉扯,缩短彼此距离,他原地弹跳起身,将头一扭,重重撞了过去。
咚一声闷响,两道身影栽到地上,一动不动。
这......
虽然秦至及时令柳不乱闭了嘴,但一次机会就这样被用掉,大家脸色都不大好。
常徜抬头看了春知一眼,见她眉心紧蹙,似也拿不定主意,抿了抿唇,转身和荛伯对视一眼,荛伯点了点头。
常徜转头望向轮回盘,声音有些发紧,道:“是苦难。”
大嘴慢慢张开,崩出两个音节:“不对。”
常徜面色一白,锁链随即收紧,几人瞬间来到唇边,一只恶鬼从轮盘中探出尖爪,抓向离得最近的秦至。
“小秦!”
春知腰肩侧偏,锁链收紧,带动昏迷的秦至,朝后挪了半寸,暂时脱离魔爪。
大殿中无人说话,安静地令人窒息,众人面色如土,谁也不敢再开口。
轮回盘可不放过他们。
“终机已至,尔等其听之。若逾期不答,以弃权论,当纳尔因果。”
春知脑中思绪混乱,拼命回忆过往,只是那段挡雨人记忆始终如隔雾观花,不仅想不起来,甚至连大师兄面容也模糊起来。
这时,手心一暖。
春知低头,见白子涵不知何止依偎到她身边,这小家伙身世虽不凡,但自小被水火双灵根折磨,亲爹又不知生死,门派中势力复杂,若不是大长老护着,恐怕早死了,现在又与众人在这无间地狱求生,实在命苦。
或许是害怕,小家伙伸出一双小手,紧紧握住春知手指,一双大眼乌黑如漆,仰面看她。
电光火石间,春知心念一动,一直萦绕在脑中的雾虽未散开,一道声音却破雾而出。
“是我——”
“我执。”
一道声音,先春知一步,在殿中响起。
春知转身,对上一双眼睛。
那眼睛清透若山泉,光亮似晨曦,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抹清灵,动荡人心。
“小师弟?”春知疑惑。
听淮笑了笑,目光越过她,看向轮回盘:“答案是我执。”
他甚至没有用疑问句。
啥?握,握指??!!!
常徜一脸迷惑,那迷惑很快散去,化作绝望,因为他看见轮回盘张开嘴——
“不——”
果真还是不对,常徜苦笑,望了眼春知,面上青气一闪而过。
若他自爆,能否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常徜闭上眼睛,欲要强行逆转灵脉,正在此时——
“——错。”轮回盘道。
常徜猛然睁眼,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不,不错?!”
轮盘没有回答他,慢慢停止了转动,六辐上的诸般景象——饿鬼的饥火、人间的刀兵、畜生的撕咬、修罗的妒恨、天人的倦怠、地狱的刑寂——在这一刻,仿佛都定格、褪色,最终缓缓隐去。
大嘴消失了,锁链撤离,轮盘中央的漩涡开始逆向旋转,内里荒漠飞沙,碧原卷穹,人潮涌檐......诸多变化,令人眼花缭乱。
常徜:“......”
劫后余生,常徜看着春知走向听淮,似乎问了句什么,少年低头垂眸,轻声回应,荛伯站在旁边,捋着胡子,时不时点头作恍然大悟状。
常徜收回目光,弯腰抓起秦至一条腿,将人倒拉着往轮回盘中拖,动作颇为粗鲁。
才扔进去一只脚,身后汗毛倒竖,来不及转身后背便是一痛,下一刻身体倒飞出去,吐了一大口鲜血。
他抬起头,见先前一直躺在地上,暗恋兄长不成,那位阎魔死主的妹妹阎蜜,此刻正一只脚跨入轮回盘,转身回望。
他面上皮肤诡异地耷拉下来,露出内里一团黑雾。
“祝你们好运。”他诡笑道,反手摸出一颗黑色圆球,重重砸向阎魔死主。
“不要!”常徜大喊,一道绿影比他声音更快,剑光如虹,一分两道,一道刺向那魍魉后背,一道劈向散发诡异气息的圆球。
魍魉闷哼一声跌入轮回盘,那黑球却黑气一闪,分出三颗,两颗被剑光劈中,噗嗤一声化作黑气,唯一漏网之鱼跌到阎魔死主头上。
轰一声巨响。
烟气散尽,春知睁大眼睛。
一只牛,浑身赤红若披熔岩,身高数丈可顶殿脊,獠牙倒卷似彼岸花根,脖挂三千骷髅头制成的项链,身披由无数人皮缝合的披挂,皮上人面扭曲,可窥枉死之人遗容。
真正好一只顶天刨地,惊神骇鬼的魔牛,只一点——
春知目光下移,看向魔牛□□。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血迹一片。
春知心头一紧,回身疾奔,奔至一半,却见一道银光划过半空,咻一下落在魔牛鼻下。
好容易打开的轮回生路,再次变作银环,悬扣在魔牛鼻下。
“哞——”
魔牛仰天长哞,叫声震得大殿摇摇晃晃,落石如雨,春知双手捂耳,只觉心头一窒,差点吐血,却在此时,听得身后有人疾呼。
“师姐,躲开!”
春知抬头,瞳孔一缩。
只见魔牛牛蹄在地上猛地一刨,刨出一个丈来深的坑洞,接着身形如山,疯了般朝她撞来。
春知单脚一踏,如青鸟般掠出,在天空划出一道绿影。
但魔牛虽庞,速度却不慢,牛身一晃出现在半空,只见它牛尾高高竖起,猛然甩落。
砰一声,春知摔到地上,碶地三丈有余。
好半天坑洞中静悄无声,似乎里面人已成了一摊肉泥。
“春知!”离得最近的常徜站起身,才奔了一步,忽然顿住,捂着胸口吐了口黑血。
那魍魉出手阴狠,掌中有毒。
哐当一声,石块被拨到一边,一只手从坑洞中探出。
“咳,这牛疯了!”春知从碎石中钻出脑袋,灰头土脸。
常徜松了口气,但很快——
“春知,躲开!”
或许是不想让猎物死得太痛快,先前那一尾巴魔牛并未尽全力,现在看猎物爬起,它哞一声,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春知头顶,鼻孔喷出一团烈焰,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下——
刚爬出坑洞的春知:!!!!!
一道水幕擦着头皮缓慢升起,升高,逐渐扩至大半殿堂,如同一张淡蓝色幕布,恰巧将春知,听淮,常徜以及昏迷的秦至几人囊入其中。
魔牛牛蹄一踏上,便如棒槌敲鼓,砰一声弹了出去,牛身撞上梁柱,轰然巨响,大殿塌了一半。
扬扬飞灰中,春知转身。
见荛伯站在大殿正中央,蟠龙拐杖高悬头顶一丈处,杖头龙口大长,源源不断的蓝色泉水从中涌出,如瀑布倒挂。
天河倒悬,孤杖听雨翁的成名绝技。
“此死主起码月阶修为,我撑不了多久,”荛伯道,“你们寻找机会速速......”
“速”字未落,咚一声巨响。
魔牛不知何时从断壁残垣中站起,甩甩脑袋,以身体撞击水幕。
轰隆隆——
随着它动作,水幕摇晃不止,颜色也忽蓝忽白。
撞至第三下时,荛伯面色忽白,吐了一大口鲜血,水幕快速闪了几下,消失了。
魔牛如山,冲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