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一声,阎魔死主浑身一颤,轰然倒地。
长鞭落地,鞭柄从他手中滑落,鞭梢一端,则不知何时卷住一只银环。
“咳咳!”春知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面露欣喜,“这牛把自己扯死了?”
常徜走过去,并指在他额心触碰一下,道:“不是,只是昏睡过去,应该是药效起作用了。”
春知“哦”了一声,走过去时,常徜已捡起那只银环。
银环不大,手镯大小,在殿中灯火照耀下,时不时有流光一闪而过。
“这就是轮回盘?”秦至好奇凑了过来,咽喉处一道乌青指印触目惊心,他声音还有些沙哑,抬腿提了阎魔死主一脚,怒道,“该死的牛怪,疼死小爷了!”
他动作突然,常徜尚来不及阻止,好在阎魔死主只是哼了一声,鼻中喷了团青烟,没醒。
“半颗服牛镇岳丹,药效也定然有损,你若将他吵醒,咱们全都要完蛋!”常徜压低声音愠怒道。
秦至哼了一声,本想反驳,但想起先前此牛之威,心有余悸,讪讪道:“我,我哪里知道,你不早说?”
“你怪我?”常徜皱眉。
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吵嘴,就在此时,听淮忽然急声道:“你做什么?!”
手抓着一人手腕。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柳不乱不知何时摸到阎魔死主身边,手持一把匕首,那匕首乌黑如墨,对准阎魔死主腹下。
“住手!”常徜道,“你一刀下去,它定然清醒!”
“柳小友,大局为重,勿要胡来!”荛伯说着,听雨杖悄悄对准柳不乱。
两方对峙,一触即发,上一刻还共同对敌的盟友,瞬间分立。
柳不乱扫了眼几人,歪嘴一笑,道:“你们紧张什么,我这把匕首上,涂抹了寂川痹尘膏,莫说只是划一刀,就是将牛头切了,它也不会感受到丝毫疼痛,更不会醒来......那个谁,你说呢?”
众人看向常徜。
常徜上前,在他刀锋上抹了一点,鼻下嗅了嗅,眸光微闪,道,“不错,确实是寂川痹尘膏。”
“那就妥了!”柳不乱冷笑一声,不等众人阻止,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
春知正要细看,听淮忽然起身,有意无意,将她视线挡住。
春知一急,转向右侧,恰好被常徜拦个正着。
这哥俩儿人高腿长,站在春知身前,如同两堵墙。
春知无奈,探头向左,好在秦至似被吓到,僵立未动。
可还是迟了,待春知看时,只见柳不乱正以阎魔死主衣服擦刀,他手指极白,握着乌刃,衬着鲜血,如红梅落雪。
“我听说,公猪骟后肉质会更加鲜美,想来这牛也一样......”他目光忽然对上春知,勾唇一笑,“春姑娘,想尝一尝吗?”
春知正要回话,常徜一把将她薅了过去,道:“快看轮回盘。”
不知荛伯在轮回盘哪里一按,手镯大小的银环越长越大,飞到半空,形成一直径两三丈的巨大盘体。
盘体层层嵌套,共有六圈,每一辐皆是一方世界。
第一辐刻饿鬼噬己图,第二辐刻人间夫妻互戕,第三辐畜生道母子相食,第四辐刻修罗暗箭贯友图,第五辐刻天人衰相自溺图,第六辐刻地狱无间自囚图……
众人心神为之夺时,轮回盘转速一缓,中心现出一个漩涡,漩涡中显出一张大嘴,那嘴没有齿舌,只有两片乌黑嘴唇,上下一分,七道黑色锁链射出,分别缠上春知,听淮,常徜,秦至,荛伯,白子涵,柳不乱七人腰间。
众人大惊,只觉浑身一寒,命门已被拿住。
“吾乃六道轮回盘,执掌因果之轨。尔等既将吾唤醒……是想坠入哪一道?”
秦至性急,未及思索便脱口而出:“人间!我们要回人间去!”
大嘴沉寂片刻,仿佛在咀嚼这句话,随后,那声音再度响起,平直如宣读律令:“可。然六道有序,无因不果。尔等需以‘因果’来换。”
“何谓以因果来换?”荛伯问。
“即了断此世之缘。”大嘴解释,声纹在虚空中荡开冰冷的涟漪,“自绝性命,涤净魂识。待此身因果尽归我所有,尔等便可带着‘新生’,投入人间道,重入轮回。”
众人闻言色变,这不就是即刻赴死,重新投胎吗?
“什么破盘子,有你这么办事的吗?两全之法都没有,还敢妄称六道轮回?”柳不乱握着折扇,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杀意。
大嘴一凝,众人心中一惊,来不及斥责他,纷纷架起武器严阵以待,四周六辐光影明灭交替,映得众人脸上忽而修罗狰狞,忽而饿鬼饥苦。
好在轮回盘脾气不错。
“有。”大嘴再度张开,似带上一丝极淡的玩味,“尔等可答我一问。答对,便开方便之门,许尔等携今生因果,完整归返人间。”
“若答错呢?”常徜问道。
大嘴桀桀怪笑,众人只觉腰间黑链一紧,身不由己被扯向前。原先距离大嘴约莫三丈远,现在只有两丈距离。
“若答错或不答,尔等所有因果,同样归我,且彻底堕入地狱道,永世不能翻身。”
这,这还不如就在这儿待着呢,果真努力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众人无奈,被迫应允。
荛伯道:“请问。”
大嘴:“尔等听好,何物,生于业果,长于痴缠,破碎于觉悟,却永不能真正消亡?”
问题既出,众人心头俱是一震。这问题看似玄奥,却直指轮回根本。
秦至皱眉苦思,口中念念有词:“生于业果……是罪孽?还是报应?”
常徜反对:“不对,长于痴缠……应该是‘苦’本身?”
荛伯:“破碎于觉悟,不会消亡......莫非是大道?”
柳不乱:“你们都不对,应该是欲念。”
众人议论纷纷,各有见解,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春知也双眉紧锁,只觉得每个答案都似是而非,且脑中莫名浮现一个场景。
那年烟花三月,草木茵茵,大师兄作为她的挡雨人,陪她斩断凡缘,路过一个小镇时,似乎提到过这个问题,他是怎么说的?还有,那个小镇叫什么来着?雨还是火来着?
春知越想越乱,头竟开始疼起来。
“啊!”她突然喊了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死丫头,你疯啦?!”柳不乱骂道。
春知抬头,望向轮回盘:“回答问题有几次机会?”
轮回盘:“自然一次。”
“昔日,佛陀在灵山,三次示花以悟众生,面对罪人提婆达多,三次救渡,助其正果,就连你这六道,也归属三界之中,这世间万事万物,都离不开一个‘三’字,你又如何只给我们一次机会?”春知道,“你有分别心。”
她这话说完,轮回盘一直缓慢转动的六轮骤然停住,乌黑大嘴死死抿紧,开始变色,灰色,青色,白色......最后变成血红之色。
“尔等蝼蚁,竟敢说本尊有分别心?!”
大嘴张开,探出一条熔岩巨舌,卷向春知。
“师姐!”
“春知!”
“春姑娘!”
听,常,秦几人大惊,欲飞身来救,无奈黑色锁链之下,他们既没有灵力,也不能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巨舌离春知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