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白天还是长，但是苦命的高中生们下了晚自习之后的天色就非常感人了。

“虽然现在说还是太早了，但是秋游前一天晚上放了学咱一块去商场逛一圈。”凌白兴致勃勃地安排着。

身后教学楼的灯火依旧明亮。

“还是走读好啊，”任飞拎着包舒展躯体，“住宿可真是鬼故事。”

说到住宿，季郁拉了一下霍泽安的衣角，小声地问：“你有住过校吗？”

霍泽安愣了一下：“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找了夜班不方便每晚从学校里溜来溜去就没住下去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住宿？”霍泽安低低地说，“住宿真的是很苦的哦。”

“想过，还是算了吧。”季郁叹气。

要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待在这那么他将成为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不会呼吸也成。

人群一波一波地涌出校门，季郁几个因为走到半道凌白突然想起来有科作业没拿就顺势又走了一遍路的缘故，他们出校门的时候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门口买烤肠的小摊贩都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任飞三步并作两步抢在人家收摊前捞了几根肠回来分了。

他们这学校建地蛮特殊，周围绕了一圈都是老小区，还有一所初中。

于是他们要走到大道上需要七拐八拐很多地弯，在他们一脚一块砖路即将拐出去时，前面一片黑漆漆的人影挡在了前面。

“卧劁。”高中生们整齐地一惊。

定了定神往前仔细看去，又是一惊。

季郁轻轻地勾着霍泽安的书包带子。

“霍泽安。”季郁听着那人语调温文尔雅地说。

“卧槽霍泽安，这人长得怎么像你的老年版。”任飞耿直地说。

因为这大概是霍泽安的爹，季郁想。

“操谁呢，没素质。”霍泽安无语地拧眉吐槽。

“瞎说什么呢，没找着垃圾桶这签子在我手里握一路了都。”

他都没看前面的人，旁若无人地和任飞呛了两句，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直到前面的人无法忍受自己被无视，威慑道：“霍泽安！”

“哦，这位——先生。”霍泽安撩起眼皮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请别挡路。”

“你！”面前的男人一下没绷住优雅的那张皮，伸手去抓霍泽安的领子。

季郁勾着他带子的手指一紧，下意识把他往后拽，他看都没看那人身旁的一票人，几个人哎哎哎了几声推搡着把霍泽安撇到身后去。

“我说干什么这位叔叔，”凌白拔高了声音，“我看霍泽安好像不认识您啊，怎么这么多人，是要拐卖青少年吗？”

霍庸平复呼吸，他摆出一张威严的脸：“我是霍泽安的父亲，这是我们的家事，几位同学还是赶快回家吧。”

季郁刚想说什么，就听旁边蒋西说：“霍泽安的父亲？我和霍泽安认识一年多了，看他这么一副早当家的样子，还以为他没爹呢。”

姑娘人小小的，认识以来一直都是细声细气的样子，现下她把自己的指节捏得发白，浑身紧绷绷地戳在人群里盯着人阴阳怪气。

“您就是那个给我们发短信的人？”季郁立刻接着蒋西的话说，没给霍庸打断的机会，“让我们作为霍泽安的朋友来劝他回去……这时候又不是家事了？”

少年的声音略微有点低哑，一直听起来温柔的嗓音在反问里变得尖锐起来。

“你刚还想拽他，”季郁水浸似的漂亮眼珠盯着他，“如果您想采取暴力行为的话，我会报警。”

霍泽安个头高，他站在几个人身后依旧可以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着他父亲，他的毫无反应比季郁几人的夹枪带棒更让霍庸暴怒。

“对，霍泽安不说你是他爹你就不是哈，”任飞把霍泽安往他们几个中间一推，“挡在路中央一点素质都没，你还是个成年人呢。”

高中生们从黑影中间挤了出去。

他们挺直脊背泰然自若地走了一段路。

凌白迅速地往后瞄了一眼：“没追来！”

挺直的脊背一瞬间松懈下去。

“没追来就好。”任飞松了口气。

“没追来就绕个圈回去吧，”霍泽安说，“走错道了，继续往前走今天都得住外面。”

季郁看了一圈，对他而言确实是完全陌生的街景。

“你今晚要不要住我家？你爸知道你具体住址吗？”任飞说。

“行，谢谢。”霍泽安考虑了一下，应下来。

“嗐，谢啥啊。”任飞说。

他们兜了回去，在路口分开。

“走了啊。”几个人嘻嘻哈哈。

经了这么一遭，季郁卸了劲之后浑身都疲惫，家里空空荡荡，他回来了也和孤魂野鬼一样悄无声息，来来去去没个动静，灯光亮起来又很快暗下去，一天就这么结束。

后来就没听到霍泽安他父亲的事情，霍泽安本人也面色如常，凌白他们几个也从放学路上伸着脖子到处看变回了以前不看路似的的样子，一切又回归本来的道路。

“该死的，那时候我还有更恶毒的话要说，没发挥好。”凌白最后一次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