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凤炎山。
侍女匆匆步入厅内,抬眸往主座上瞧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毕恭毕敬的站在屋子中央。
“家主。”
凤空樽坐在主位大椅上,两侧另有侍女,手持绣着百鸟朝凤纹样的宽扇,为他驱散凤凰血脉带来的体表灼热。
他看了一眼来人,认出是派去照料沈灼的那位。
“怎么样?”
侍女抿了抿唇,为难地摇了摇头:“沈公子他仍是不吃不喝,毫无反应。”
凤空樽眼神徒然一沉,“啧”了一声,不耐的情绪化作高温流泻而出,使周身的温度又攀升了几分。
立于中央的侍女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心知家主动怒,不由心头一紧。
然而半晌过去,预期的责罚并未落下。
她悄悄抬眸,只见凤空樽已挥退左右侍女。
家主路过她的身边,道:“我去看看。”
凤空樽举步走向沈灼暂居的院落,侍女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推开门,屋内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精致菜肴在桌上摆得齐整,丝毫未动。
沈灼仍维持着凤空樽离去时的姿势,倚坐窗边榻上,手中紧握白玉扇,目光投向窗外。
凤空樽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
是一片空地,什么也没有。
“沈灼。”
凤空樽唤他,却未得任何回应。对方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沈灼一动不动。
凤空樽凝视他片刻,心底猛然窜出一股无名火,
“你还要再这么失魂落魄下去到什么时候!”
但沈灼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凤空樽见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猛地拂袖,转身便走。
“你就这么捏着扇子过一辈子算了!”
房门在他身后“砰”地一身重重合上,震得窗棂也跟着抖了一下。
凤空樽沿着回廊疾步,热浪化作实质,不安地在他身周窜动,烫焦了廊边一株仙植的叶片。
跟在他身后的侍女看了一眼,瞥见那株本该耐热的灵植,被家主外溢的高温灼得焦黑蜷缩。
她只顾分心去看那灵植,未察觉凤空樽行至转角处倏然驻足,险些一头撞上。
侍女慌忙收住脚步:“家主?”
空樽盯着回廊地上自己投下的影子,胸口剧烈起伏,似在同谁置气。
起伏几度之后,他终是妥协,转过身大步流星折返回去。
再次推开那扇门,凤空樽带着一身火气径直走到沈灼面前:
“沈灼。”
他压抑着脾气:“看着我!你就打算这样半死不活地在凤炎山待到天荒地老?谢元拼尽一切,就是为了让你坐在这儿当个活死人的?”
沈灼手中紧紧攥着白玉扇,但依旧没有声响。
凤空樽俯下身,一把攥住他的衣襟,他眸中金红色的瞳孔几乎要化作火焰灼烧出来:
“你若就此沉沦,那他的仇谁来报?”
这句话,狠狠扎进了那片死寂的荒野。
沈灼的眼珠忽然转动了一下。
焦距一点点凝聚,最终落在那拽着他衣襟的人身上,将那张燃烧着怒意的脸收入眼底。
然后,凤空樽看见那双空洞了数日的眼眸里,残存的情绪骤然冻结沉淀,转而涌入平静。
沈灼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嘶哑道:
“你说的对。”
只有这四个字。
说完,他轻轻握住凤空樽的手,带着他松开了自己的衣领,重新坐稳。
做完这一切,他松开手,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白玉扇上。
指尖缓缓拂过温润的扇骨,感受着另一个人无数次抚摸过同样位置时的痕迹。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触摸一场破碎的梦。
凤空樽的手还僵在半空,方才被沈灼触碰过的皮肤,残留着一股凉意。
手上的凉意很快被体表溢出的热气所覆盖,他退了半步,沉默地注视着沈灼。
眼前人还坐在远处,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
他感觉他和沈灼之间,好像隔了一层无法穿透的冰层。
沈灼不再开口,凤空樽见状也未再言语。
又过了好一会,他再度转身离开,把这片寂静还给了沈灼。
翌日正午。
凤空樽正在偏厅用膳。案几上摆着几样精致菜肴,他却心不在焉,筷子拨弄许久,才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刚吃完一口,便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未在意,以为是侍女又来禀报,将筷子伸向笋片。
许久都未闻侍女开口,他这才抬眼,发现走进来的是沈灼。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绿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除了面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恢复如初。
沈灼没有请示,走到桌边空位,安然落座。
凤空樽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夹起笋片:“用过膳了?”
沈灼温声道:“没有。”
凤空樽微微侧首,吩咐身后摇扇的侍女:“叫人添副碗筷。”
侍女得令,立刻放下手中扇子,悄然出门。
不多时,沈灼面前便多了一副餐具。
沈灼拿起筷子,也跟着夹起一片笋,送入口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彻底,一口接着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