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并非云清真人的剑气,而是那一道更快的剑光后发先至,堪堪停在了谢元身前。
两股剑意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气浪炸开,一直蔓延到广场边缘,将维持阵法的几位掌门震得身形一晃,金光出现刹那的涣散。
云清真人望向护住谢元的那道剑光来处,怒吼道:“沈灼!”
沈灼持剑挡在谢元身前,如同一道屏障,牢牢隔绝在他与仙门之间。
“师尊,”他开口,“你构陷在前,戕害在后,如今又要行此绝杀之举,你为何如此急于将谢元诛于此地?”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你所为,好借谢元为自己脱罪?”
“休得胡言!”话音未落,一名玄云门弟子急声斥道,“沈师弟,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灼循声望去,正是先前从寒崖出来时遇见的传令弟子。
那弟子继续道:“果然如掌门所言,你已被魔头彻底蛊惑,是非颠倒、正邪不分!你对得起掌门的栽培,对得起惨死的同门吗!”
“栽培?”沈灼盯着云清真人,“若师尊当真有意栽培我,为何我入门多年,竟连开悟都不能,最终落得废物之名?”
“至于仙门弟子的血,那不是师尊亲手泼洒的吗?”
“师尊,这条路,你走得不心慌吗?”
“住口!”云清真人脸色铁青,“冥顽不化,自甘堕落!你若执意护这魔头,今日我便清理门户,为苍生除害!”
他手中剑诀再变,封魔大阵爆出更炽烈的金光。
剑光与金光交织,直指沈灼与谢元,威势滔天,将两人彻底淹没。
广场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掌门英明!”
“玄云掌门大义灭亲,乃我仙门楷模!”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云清真人身上,集体的狂热驱散了晨间的寒风。
喧嚣的声浪一波波冲击着广场中央,那些欢呼、怒骂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作模糊的巨大噪音。
刚刚升起的晨曦刺眼地照耀这一切,金光、剑光、还有那些狂热的脸庞,—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极慢,扭曲成一幅荒诞的画面。
沈灼看着、听着,只觉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原来这就是仙门,这就是裴川所坚持的正道,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沈灼闭上双目,吐出一口浊气。
再次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恢复正常的流速。
但飞剑已至面前,直刺命门。
云清真人眼中寒光一闪。
这一剑若一击必杀,那系统交代的任务,便扫除了所有干扰。
只可惜了这具自己从小养大的至阴之体。
沈灼抬眼。
那一瞬间,他的气息骤然突变,他气息骤变,再不见那个刻苦乖巧却不得开悟的废物弟子。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释放。
这股力量其质之高远超元婴,是化神之境才能有的威力!
沈灼甚至连剑都未动。
只是轻轻一拂袖。
那飞剑便骤然失控,剑上附着的一缕灵光彻底熄灭,被更强硬的力量轻易压制,再也飞不起来。
这一剑,甚至未能近他身。
“化、化神?”之前的传令弟子失声惊叫,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可能?这废物什么时候已到这等境界!”
身旁的弟子立刻道:“定是跟着那魔头,得了邪术!不然怎会修炼得如此之快!”
“对!肯定是这样!”
云清真人眼底阴沉,他手上剑诀变化,试图重新唤起飞剑,同时催动封魔大阵的金光。
可惜仅凭他的灵力,根本无法对抗化神境界的沈灼。
而那道曾令魔尊束手无策的金光,也同样对沈灼无能为力。
金光之中,沈灼半仙之身的气质更添几分超脱。
他目光扫过那些陷入惊骇的弟子,看见的确实他们眼中的恐惧,正迅速被愤怒点燃。
“不能让他走了!他和魔头可是一伙的!”
叫嚣声再起,几名自恃修为不弱弟子率先按捺不住,祭出法宝符箓,便要向沈灼攻来。
沈灼神色未变,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虚空一划。
一道灵气顺着他的指尖划出,扩散开来,快得不可思议,瞬间掠过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弟子。
“呃啊!”
痛呼声接连响起。
他们几人被那道灵气拦腰截住,身形倒飞出去。
身后尚未来得及上前的弟子见此情形,连连后退,再不敢上前。
沈灼轻而易举便瓦解了这联手之势。
他这才重新持剑,往地上仍在冒着金光的封魔大阵中一插。
剑上灵力大作,隐隐与金光分庭抗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回云清真人身上,平静道:
“今日,我定要带他走。”
“谁还想拦我?”
无人应答。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广场,连寒风都止了呼啸。
那些竭力维持封魔大阵、无暇他顾的仙门长辈,额角渗出冷汗,望向他时,满眼忌惮。
在死寂之中,唯有他的长剑发出阵阵嗡鸣,与封魔大阵的金光相互对抗着。
被阵法压制的谢元,此时身上一松,站直了身子,目光看向身前之人的后背,
“小灼……”
他脚下的魔气再一次蔓延开来,此时金光被剑光死死缠住,一时无力压制,只是不甘地闪烁着。
魔气反扑,与剑光一道镇压封魔大阵。
见金光渐暗,沈灼灌注更多灵力,试图一举破阵,护谢元离开。
而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沈灼只觉识海深处忽然涌出一股熟悉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骤然从灵魂最深处爆发出来。
这怎么可能?!
系统不是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吗?
沈灼脸色霎时惨白。
凤空樽站在稍远处,看着原先在地宫时、那根在沈灼刺杀谢元后便消失的线,此刻又缓缓浮现。
那线并不明显,若隐若现跳动许久,才彻底牵连住沈灼。
这不是……天道?
与此同时,云清真人面上所有属于人类的情绪都褪去了。
他整个人像无机物一般,嘴巴机械地张合,却无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别人听不见,但沈灼却清晰可闻。
他听见云清真人发出毫无波澜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吐出道:
“警告,察觉到宿主已彻底偏离主线,为保证世界按剧本正常运行,系统启动强制干预程序。”
云清真人缓缓抬起手指,指向沈灼所在的方位:
“惩罚:天劫噬心之苦,已启动。”
猝然间,沈灼只觉自己的心脏被天道的手狠狠攥住。
那只手越来越用力,似要将他的心脏生生捏爆。
沈灼试图抵御这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酷刑,但身体的每一寸都痛得无法忍受,浑身上下的痛楚要将彻底吞没。
插在地上的长剑发出哀鸣一声,剑上灵光湮灭。
而地上刚才已黯淡的金光,如回光返照般炽热起来。
“小灼?”
谢元见沈灼瘫软下去,正要上前护住,脚下的封魔大阵却重新发作。
金光趁机反扑,魔气顷刻被压制,他身上的气力也一并被阵法抽走,浑身疲软。
“呃——!”
沈灼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想抬头,想重新握住剑,想再看一眼身后的谢元。
但那噬心之苦,将他每一缕神念都钉死在痛苦之中。
“果然!掌门早有后手!”
见场中的两人都无力反抗,众人兴奋道。
“云清真人”依旧维持着那无机质般冰冷的表情,指尖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