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整天,当父女俩拖着疲惫的身影回到家时,已是日暮时分。暮色透过窗棂,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淡淡阴影,一家四口围坐在沙发旁,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沙发正中间,殷芮神色凝重,眉头拧成一道深痕,一言不发,只那双沉沉的眼眸,死死盯着丈夫已经处理包扎后的右腿,心内压抑着担忧与愤怒。
柔歌坐在沙发最外侧,屁股只轻轻沾了一点沙发垫的边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直低着头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满心都是心虚与不安。弟弟李尧紧紧挨在父亲身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的伤口,小脸上写满了心疼与焦灼,犹豫了许久,才诺诺地开口问道:“爸爸,你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呀?”
李昭避开儿子纯真的目光,含糊其辞地囫囵答道:“爸爸没事,就是回家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李尧撇了撇殷红的小嘴,小脸上满是不信,仰着脑袋反驳:“我才不信呢!爸爸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轻易摔倒?你一定是跟别人打架了!”
李昭脸色一沉,厉声道:“别瞎说!爸爸真的是不小心滑倒的,不信你问你姐姐。”
李尧闻言,立刻转过头看向柔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求知与求证的欲望,等着姐姐给出答案。
柔歌垂着眼帘,神色不安,只能顺着父亲的话糊弄弟弟,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嗯。”
弟弟依旧半信半疑,又转过头追问父亲:“那为什么会摔得这么严重呀?”
“别再问了!”
李尧被母亲这厉声呵斥吓了一跳,立刻乖乖闭上嘴,怯生生地低下头,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殷芮收起脸上的寒意,转头对姐弟俩冷声道:“你们俩回屋去,我有话跟你爸爸说。”
柔歌心里一紧,没敢抬头看母亲,慌忙起身,灰溜溜地钻进了自己的卧室。李尧也识趣地站起身,小步跑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李昭与殷芮夫妻二人,空气冻结,沉闷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李昭看着妻子紧绷如弦的侧脸,连忙放软了语气,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意,别别扭扭地拉长声音哄道:“老婆……”
殷芮转头一动不动地凝着他,眼底翻涌着怒火,声音沙哑:“你忘记那个算命先生跟你讲了什么?”
李昭脸上的讨好瞬间褪去,脸色 “唰” 地一黑,眉头狠狠拧起,语气也沉了下来:“那个神棍,说的全是屁话!我李昭的女儿,绝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
这话彻底点燃了殷芮积压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着,再也忍不住拔高声音怒吼:“李昭,我到底要为你们姓李的担惊受怕到什么时候?”
“老婆,你听我说……” 李昭被她吼得一怔,语气又软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想伸手去拉她,却又硬生生顿住。
“你可以不要命,不要家,不要老婆孩子,可是我女儿不行!” 殷芮情绪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却依旧极力压低声音,面色满是后怕,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李昭,我警告你,只要你还做这个工作,你就离你女儿远一点!”
“老婆,你不要相信别人的话,都是骗人钱的。” 李昭看着她眼底的决绝,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脸上的神色也垮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
殷芮听而不闻,一个眼神都不再给他,周遭只剩一片漠然,片刻,她起身径直走进了厨房。只留下李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嘴角垮着,眼神黯淡,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腿上的纱布。
晚饭时分,一家四口围坐在饭桌旁。桌上只摆着两盘简单的家常菜,一盘炒青菜已经微凉,一盘番茄炒蛋还飘着零星热气,寡淡的香味散在昏黄的灯光里,四个人之间的气氛凉飕飕的,仿佛寒流突然席卷了整个李家,带着刺骨的寒,压得人喘不过气。全程无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格外刺耳。
直到睡觉前,殷芮才肯开口和李昭说话,语气里满是怒气:“你闺女和你一样,都是不听话、主意大的性子!”
李昭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视线穿过报纸上沿,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化妆镜前护肤的妻子,笑着反驳:“闺女怎么会和我一样呢?柔歌学习好,长得又漂亮,将来肯定能找个好工作,有出息得很。”
“谁跟你说这些了!”殷芮猛地转过头,瞪着李昭,语气愈发激动,“我是说,柔歌和你一样,油盐不进、不听人劝,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就一条路走到黑,不管对错,不管不顾家人的死活!”
李昭见状,笑意全无,故意举高报纸遮住自己的脸,轻叹一声道:“老婆,我知道你一直不认可我的工作,也知道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支撑这个家不容易。我向你保证,明年就不做了,明年我就金盆洗手,安安稳稳地在家陪你和孩子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