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初芒跪坐在地上,失去了发绳绑缚的墨发披散开来,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多了几分可怜姿态。
但他这时候倒没有装可怜,纯粹是气的。
都在觊觎商怀珩!
所有人都在和他抢商怀珩!
一群不得好死的东西!
都罪该万死!
小暗卫被楼初芒的眼神看得一瑟缩,压着嗓音开口:“属下……属下出身薄州。”
“北安郡薄州?”商怀珩的手指在小暗卫脸上轻轻划过,色.情暗喻极其明显,“不错,是个好地方。”
“听说北安出美人儿,前朝五姓大家之一的金氏便是祖居于此。”
金氏在前朝执掌天下矿产一脉,虽说盐铁官营是祖制,但实际上无论是金银还是铜铁,只要做地下的生意,手里的银钱都要在金氏手中过一遍。
而且金氏极善钻营,因着出身商贾,是五姓之中唯一在朝廷没有官爵的大家族。
可金氏的女儿却把持着前朝末帝的后宫,一后两妃三贵嫔的配置,几乎控制了末帝整个人。
毕竟枕边风这玩意儿成本低,收益高。
商怀珩离得小暗卫更近一些,便感受到衣摆被人死死扯住,眼角余光扫过去,是被楼初芒攥在手里。
商怀珩敢当着他的面与旁人调情。
他回去后一定要寻个由头,将这个勾搭主上的浪荡贱货处死!
商怀珩想踹开楼初芒,但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而且这个距离,也够了……
商怀珩俯身,靠近小暗卫的耳边用温柔到近乎蛊惑的嗓音问他:“你想不想回家乡看看?”
小暗卫不明所以。
他刚开口要问,唇齿间却骤然溢出一口殷红的血……
不可置信的目光缓缓移到心口处,一双骨瓷似的玉手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两根手指并而没入心脏。
眼看着人终于没了气息,商怀珩才活动手腕,缓缓将二指抽出。
红玉珠子一样的血花在眼前漫天散开,商怀珩抬手遮掩住脸庞,神情疏离而淡漠。
这样的事他做过太多次。
只是这一次,这个小孩的年纪看着实在太小。
他有些动容不忍,但也只是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合上小暗卫满是不甘与怨念的眼睛。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销毁证据,留不得审讯估计就会自尽,既然如此,还不如免去一场皮肉之苦,早些上路投个好胎。
“把他也抬下去吧,送回松州安葬。”
“他是章家人。”
章氏同为前朝五姓之一,总管天下水利田产,与金氏一南一北,勾连甚深。
因着这层关系,两家小孩总在一处混养长大,口音极为相似。
但章家祖上曾官拜宰相,如今虽然同为商贾人家,但总有几分文人气在,咬文嚼字十分明显。
商怀珩曾与章氏族人同朝为官三年之久,那群人最是看不惯他一个十岁小孩官至御史,因此没少挤兑他。
商怀珩对他们的说话口音很熟悉。
印烛沉默着,将小暗卫放在裹尸布上一同抬走。
商怀珩用力从楼初芒手里扯出自己的衣摆,走到方才陈尸桌上的长柜旁,随手拿了本书在地上一扫——
一柄闪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叮当滚到楼初芒面前。
楼初芒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尴尬。
“你早就发现那醉汉是刺客,所以才下此重手?”商怀珩倚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抽出帕子,擦拭自己血淋淋的手指。
“嗯。”楼初芒从鼻腔中逸出一声。
若但是觊觎商怀珩,他有的是办法将人捉了慢慢折磨,但他举起凳子时,赫然发现醉汉怀中露出一个刀尖匕首——
他根本不是误闯!
他就是来取商怀珩性命的!
“行了,滚出去吧。”商怀珩把血染的擦手帕子扔到楼初芒身上,让他带着脏东西一起滚。
即便没有楼初芒,他也不会就此丧命。
反倒是楼初芒,砸坏了店家的桌椅板凳,商怀珩还要掏银子赔偿。
若不是有楼宝珠赠予他的一箱金锭,商怀珩非得把楼初芒压在此处抵债不可!
楼初芒当然不会滚,若是商怀珩让他滚他就滚,那他一年到头也别想见商怀珩一面。
他故意用商怀珩逶迤在地的睡袍衣摆擦了下嘴角血迹,成功看到这人眼中的嫌恶神色。
“怎么?不喜欢?嫌恶心?”楼初芒舔着嘴唇,一点一点吃着自己的血,“当年皇兄死前,你用衣襟为他承接住喷涌而出的黑血,那个时候你不是挺愿意的吗?”
“他那是要死了,你也是吗?”
经过方才一番折腾,商怀珩对楼初芒故意提及楼盈盛的怒意已经消散大半,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和楼初芒纠缠。
“我也可以要死了。”楼初芒一听商怀珩的话,立马来了精神。
“是吗?那可太好了,我正想吃国丧的宴席呢。”商怀珩已经熟悉楼初芒的疯癫行事,每一句话都绕着楼初芒的期待说。
说罢,商怀珩不再搭理楼初芒,打开窗子,和被睡去。
楼初芒看着商怀珩安睡的背影,扬起的嘴角逐渐落下,他的掌心缓缓张开,露出一枚碧色丹药。
楼初芒仰头,吞食下去。
半夜,商怀珩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细若蚊蝇的隐忍哀吟。
侧身去看,楼初芒捂着小腹,脸色惨白若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