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商怀珩终于主动提及皇兄，楼初芒脸上挂起的得意微笑如玉碎般裂开，变成了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癫狂之状。

他就知道！

商怀珩的眼里，从来都只有楼盈盛！

无论他做什么，商怀珩都不会正眼瞧他。

哪怕他将商怀珩欺压在身下，哪怕他将商怀珩禁锢在寝殿，哪怕他杀光了商怀珩的族人亲眷……

都没有用的。

甚至哪怕是恨，商怀珩对他的恨意都不够纯粹。

那里面都夹杂着对楼盈盛的思念。

因为商怀珩顾念着与皇兄的旧情，即便恨自己恨到发誓要将他剥皮拆骨，可等到楼初芒将长刀塞进商怀珩手里，俯身在他眼前任人宰割时，商怀珩的刀尖都没有落在他的皮肉上。

“算了。”

那是楼初芒这辈子听到的最寒意彻骨的一声叹息。

“是我的过错，阿满要我好好教你，如今你变成这样，是我对不起他。”

又是皇兄！

楼初芒原本并不怨恨自己的兄长。

相反的，他从小就很羡慕楼盈盛。

若非楼盈盛，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与商无誉有任何交集。

皇兄与商无誉相识于年少，策马扬鞭的少年郎们跑出囿困他们的旧王朝，携手开创了梦想中的乾清盛世。

就连最公正客观的史书，都忍不住去记载楼盈盛与商无誉炽烈真挚的少年情谊。

相比起来，楼初芒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只敢在夜里偷油的可怜老鼠。

借着皇兄的光，阴暗而偏执地觊觎着商无誉。

楼盈盛与商商无誉是史书承认的千古君臣，而自己亦是他们情义的见证。

立国之初，江山未稳，新帝年幼，楼盈盛却骤然驾崩离世。

楼氏有族人近百，甚至有从小与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叔父，可楼盈盛依旧选择将江山和新帝托付给了商无誉。

纵然世人如何龃龉二人关系，却也不得不承认大乾开国太祖皇帝对镇南王独独的宠信与偏爱。

商无誉对皇兄同样赤诚真心一片，没有人比楼初芒看得更加真切。

所以，他卑鄙恶劣地利用了这一点。

他开始循着记忆模仿皇兄的姿态神色，只为了求得商怀珩一个笑容颜。

但赝品终究是赝品。

在某一个冷月无声的深夜，当皇帝寝殿中再一次传出熟悉的暧昧水声后，在宫门外守夜的太监宫女们突然听到一阵瓷器被砸碎的嘈乱声响。

随后，踹门而出的是脸色黑得能滴水的新帝。

众人只知道这屋里关了位狐媚惑主的娈宠，勾得陛下魂不守舍，甚至执意退了与杨家小姐的婚事。

虽说陛下总是笑着面进去，沉着脸出来，但对里面那位主儿却没一点差的。

锦衣玉食，奇巧玩具，祖宗一样地供养着。

从人没见过楼初芒在此地发这样大的脾气。

“通知七巧司掌事，让她将朕数月前制好的物件儿送来此殿。”

楼初芒本不愿意再给商无誉的身上，添那些青楼小倌儿讨恩客欢心的奇巧玩意儿。

可是商无誉太不乖了。

就连说梦话都只会惹他生气。

商无誉的手脚绑着银链，只能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被楼初芒强硬地拥在怀中入眠。

“阿满，救……”

一声很轻的梦呓。

止满，是楼盈盛的小字。

怀珩，是商无誉的小字。

寻常人家都是家里长辈取小字，可楼盈盛与商无誉却是互为对方所取。

商怀珩从未想到，曾经突然增添在他身上的屈辱竟然只是因为一句梦呓。

当然，如果他知道的话，那楼初芒的耳边大概率会天天萦绕着“阿满”二字。

眼下，楼初芒被商怀珩一巴掌掀翻在地，脸颊已经高高地肿起半边。

那道横亘在他面颊上的恐怖伤口本来已经结痂，如今也乍破开来，翻出嫩红的新肉。

房间里呕人的血腥味儿游丝一般蔓延开来，商怀珩已经彻底清醒。

他拢了拢衣衫，把早已候在门外，踌躇着不知是否该进来的印烛招呼入内，指着桌上的男尸吩咐道：“着人弄出去丢掉，别被人发现。”

印烛答应一声，他的身后眨眼便闪出几名黑衣暗卫，手脚麻利地扯了裹尸布将桌案上的残尸收拾好。

因为楼初芒砸的得用力，那男尸的头颅已经碎成数片，几枚白森森的骨头碎片嵌进桌子里，一名小暗卫双手拿住，费了好大力气才拔出来。

因此重心不稳，一脚踩上那具早已死得不能再死的男人，踉跄两步踩出几个血脚印。

商怀珩眉心一蹙，印烛带出来的人，不应该有这么毛手毛脚的存在。

暗卫们收拾好了尸体，擦干净屋内血迹，抬着裹尸布正要出门，商怀珩突然出声，“等等。”

“你，转过头来。”商怀珩指的正是那名笨手笨脚的小暗卫。

小暗卫身形一顿，将手中一角布递给旁人，后退两步站到商怀珩面前。

商怀珩伸出食指，神色颇为轻佻地勾起小暗卫的下巴，无视掉楼初芒坐在地上，捏得咯吱作响的拳头，含着笑意开口问：“生得不错，哪里的人？”

这个浪荡贱货！

楼初芒的眼睛里迸发出慑人的冷光，毒舌信子一样的眼神缠上小暗卫的身体。

当着他的面都敢勾引商怀珩了？！

他怎么从没注意过，自己的暗卫里竟然还有这么个图谋不轨主上的贱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