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霜……」
「其实,从第一次在练武场见到妳的那一刻起,我就动心了。」
「之后的每一天,每一次相处,无论是并肩作战还是默默守护,对我来说,都是无比的心动。」
玄默手中的断刀斩出一道决绝的黑芒,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眼角滑落一滴混着黑血的泪水。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
「希望我可以化身为能配得上妳的身分。」
「不再是影子,不再是刀,而是能堂堂正正站在妳身边的爱人。」
黑色的泥浆再次飞溅。
这一次,没有优雅的剑舞,只有最原始、最血腥、也最震撼的肉搏。
这不是为了求死,而是为了在死地中,燃尽最后一丝生命,为她杀出一条生路。
【最后的呼唤】
地点:东荒??黑沼谷??雨夜
雨,已经下了整整十天。这里的每一寸泥土都被黑色的血浸透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最后一波总攻开始了。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无数双在黑暗中亮起的猩红兽瞳,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声。浊妖大军如同决堤的黑潮,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这黑沼谷中最后一点生命的火光彻底淹没。
十八名死士,已经全部倒下了。他们用破碎的尸体在玄默周围筑起了一道矮墙,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也没有让一只浊妖跨过防线。
现在,只剩下玄默一个人。
他拄着那把只剩半截的断刀,单膝跪在泥泞中。身上的黑色战甲早已碎成了齑粉,露出的肌肤上没有一块好肉,黑色的血液混合着雨水,在他身下蜿蜒流淌。
「呼……呼……」
玄默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但他没有恐惧。他看着周围逼近的妖潮,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结束了。」
玄默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了一个决绝的法印。
丹田深处,那颗早已布满裂纹的黑色妖丹开始剧烈震颤。他点燃了最后的本源之力,准备像八百年前的银修一样,用一场毁灭性的自爆,带走这满山遍野的污秽。
如果是死在这里,至少也算是一种干净的归宿吧。毕竟,连那位高高在上的神—银修,都在这里折戟过。
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燃烧着的黑狐虚影。那虚影虽然残破,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悲壮。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没有呼唤神明,也没有祈求来世的富贵。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玄默的嘴角,在黑色的烈焰中,轻轻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弧度。他对着虚空,对着那遥远的王庭方向,喃喃自语:
「银霜……」
「若有来世,我想做一只配得上妳的白狐。」
干干净净的,高贵的,能堂堂正正牵着妳的手,站在阳光下的白狐。
「爆!!!」
玄默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留恋化为决绝。
体内的能量压缩到了极致,毁灭的黑光即将炸裂……
「唳!!!」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霸道至极、穿金裂石的凤鸣声,硬生生撕裂了漫天雨幕,压过了所有的雷声与兽吼。
原本灰暗绝望的天际,突然被一道刺目的金光撕开。
那不是阳光。那是一辆由九匹银翼天马拉着的黄金战车,车轮滚过苍穹,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战车之上,那一面绣着银月图腾的御驾大纛,如同一把利剑,蛮横地刺破了东荒的万里瘴气!
战车蛮横地撞入妖潮,将围攻玄默的数百只浊妖瞬间碾成了肉泥。
紧接着,一道银色的身影从战车上一跃而下。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优雅的防御姿态。她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一身戎装,满身杀气,直接冲进了玄默那即将失控的黑色火焰风暴中。
「玄默!你敢死试试看!!!」
银霜嘶吼着,不顾那些狂暴的本源之火割伤她的皮肤,烧焦她的长发。她冲到玄默面前,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打断了玄默自爆的运气。
原本即将炸裂的黑色火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外力干扰,猛地一滞,随即在银霜强大的王族灵压下,被硬生生地逼回了玄默体内。
「噗!」
玄默遭到反噬,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但他没有倒在泥里。一个温暖、颤抖、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死死接住了他。
玄默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他看到了银霜。一身银甲染满了污泥,脸上全是泪水,头发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女王的威仪?
「主……主子?」玄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我是……死了吗?」
「你想死?!」
银霜死死抱着他那颗满是黑血的头颅,将脸贴在他冰冷的额头上,眼泪混着雨水疯狂落下,声音却凶狠得像是一只护崽的母兽:
「朕准你死了吗?!」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旨意,你敢死就是抗旨!给我活着!!!」
玄默呆呆地看着眼前真实的她,感受着她剧烈颤抖的身体。
那一刻,地狱变成了人间。
「可是……属下没用……」玄默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属下……」
「闭嘴!」
银霜猛地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皱巴巴的、空了的糖纸包。
她像是发泄一般,将那个纸包狠狠砸在玄默满是血污的脸上。
「看清楚这是什么!」
银霜哭着吼道,毫无逻辑,却又理直气壮:
「朕的糖吃完了!那个罐子空了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朕每天都在头疼!批奏折头疼,上朝头疼,看见谁都头疼!你把它空着扔在那里,你负责吗?!」
「你若是敢死,谁来给朕做糖?你想让朕疼死吗?!」
这句看似蛮不讲理、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话,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玄默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他看着那个从她怀里掏出来的、还带着她体温的空纸包。原来,她一直留着。原来,她一直在等他。原来,她不需要什么高贵的白狐,她只需要那个能给她递一颗糖的黑狐。
「呜……」
玄默的眼眶红了。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此刻却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两行血泪从他漆黑的眼角滑落,冲刷过脸上的污泥。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已经兽化的、长满黑毛的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弄脏了她。
银霜一把抓住他的脏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脸颊上,让他的掌心感受自己的泪水。
「属下……」
玄默的声音沙哑破碎,却透着一股死而复生的坚定,他收回了所有的死志,将这条命重新交到了她手里。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