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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沼泽重生,朕不准你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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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之斗】

地点:东荒??黑沼谷

这是被围困的第十天。

黑沼谷,人如其名,是一条像是被巨斧劈开的黑色伤疤,横亘在东荒的腹地。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终年不散的毒瘴和令人作呕的腐臭。

「噗。」玄默拔出插在泥里的一截断矛,带出一串黑色的血泡。

他靠坐在一块巨大的黑岩下,胸口的黑色战甲已经彻底碎裂,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伤口没有流血,因为早已被毒气和泥浆糊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而在他身后,原本的一千精锐,此刻只剩下了十八个还能喘气的影子。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将玄默护在中间。每个人都像是一尊泥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们还活着。

「将军……」一名死士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粮草……没了。箭也只剩下最后三支。」

玄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微弱的黑色灵火,将那断矛上的毒血烧干,然后递给对方:「省着点用。」

这十天,他们就像是被丢进绞肉机里的石子,在绝望中死守。

地点:东荒边境??官道

与此同时,距离黑沼谷三百里外的官道上。

两匹战马正在疯狂奔驰,马蹄下溅起漫天泥浆。马背上的两人—烈风和飞燕,早已是强弩之末。

自从那天从毒林突围后,他们遭遇了不下十波截杀。烈风的后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那是为了护住飞燕和密信硬扛下来的。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全凭一股意志力将自己绑在马背上。

「烈风大哥!撑住!」飞燕回头大喊,「前面就是边境线了!只要过了这条线……」

话音未落,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前方的地平在线,烟尘滚滚,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糟了……」飞燕脸色煞白,勒住缰绳,「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银曜的私军?」

烈风艰难地抬起头,握紧了手中的战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飞燕……你走小路……我来挡……」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一道金光刺破了烟尘。

那是一面巨大的、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旗面上,银线绣成的弯月与九凤图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烈风瞪大了眼睛,随即狂喜地吼道,「御驾大纛!是陛下!是陛下的亲军!」

两人不再躲避,反而策马冲向大军,声嘶力竭地高喊:「紧急军情!拦驾!我们要见陛下!」

大军最前方,一辆黄金战车疾驰而来。银霜一身戎装站在车上,远远看到了这两个满身是血的人影。她认出了那是玄默的亲信,心脏猛地一缩。

「停车!」

大军急停。烈风和飞燕滚落下马,踉踉跄跄地冲到战车前跪下。

「陛下!」飞燕双手呈上那个染血的油纸包,「玄默将军截获的密信!银曜勾结叛军,陷害忠良……证据都在这里!」

银霜颤抖着手接过密信。信封上的火漆印还是完好的,但信封上沾满了干涸的黑血。那是他们一路杀出来的代价。

看完信,银霜眼中的杀意暴涨,手中的信纸几乎被捏碎。 「好一个银曜……好一个纯血贵族!」

就在这时,队伍中突然冲出一个青色的身影。青鸢背着药箱,不顾仪态地从马背上跳下来,直扑向跪在地上的烈风。

「傻大个!」

青鸢看着烈风背上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平日里最爱干净,此刻却顾不得烈风身上的泥污,双手颤抖着按住他的伤口止血。

「你是不是傻?流这么多血还跑这么快?嫌命长了吗?」青鸢一边骂,一边手脚麻利地掏出止血散往伤口上撒,动作虽然粗鲁,眼神却心疼得要命。

「嘿嘿……」烈风疼得龇牙咧嘴,却看着青鸢傻笑,「媳妇儿……哦不,青鸢姑娘,妳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闭嘴!」青鸢红着眼瞪他,「我不来谁给你收尸?你这条命是姑奶奶我的,没还清人情债之前,不准死!」

烈风看着她为自己包扎的样子,虽然疼,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他偷偷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勾住了青鸢的衣角,小声嘟囔:「那……那我争取多欠妳一点,这辈子慢慢还。」

青鸢动作一顿,脸颊微红,却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狠狠勒紧了绷带:「再废话就把你嘴缝上!」

战车之上,银霜看着这一幕。看着青鸢眼里的焦急,看着烈风傻笑中的安稳。

这就是她想要的。这就是玄默一直想要守护的,这份能在阳光下互相拥抱、互相心疼的平凡幸福。

可是她的玄默还在沼泽里。还在那个没有阳光、只有腐臭和死亡的地方,孤独地等着她。

「玄默……」银霜收回目光,看向东方那片阴沈的天空,心如刀绞。这封信是他拿命换来的,她绝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青鸢!给烈风留点药,其他人,跟朕走!」

银霜刚要下令出发,烈风却猛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陛下!我不走!」

烈风推开扶着他的飞燕,尽管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转头对身边同样精疲力尽的飞燕吼道: 「飞燕,妳回银月崖!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苍岚太师,让他稳住朝堂!老大还在里面,我烈风就算是爬,也要爬回去救他!」

「可是你的伤……」飞燕担忧地看着他。

「这点伤算个屁!」烈风抄起挂在马背上的战斧,看向已经跳上战车的青鸢,咧嘴一笑,「再说了,我有神医媳妇儿跟着,死不了!」

青鸢站在战车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伸出了手:「上来!傻大个,待会儿要是拖后腿,我就把你踹下去!」

烈风大笑一声,忍着剧痛跳上战车的踏板。

银霜看着这几个生死相随的伙伴,眼眶微热。她没有再阻拦,而是拔出霜月剑,剑锋直指东荒深处,声音凄厉而坚决:

「全速前进!哪怕跑死战马,也要在天黑前赶到黑沼谷!」

「是!」

地点:东荒??黑沼谷

太阳落山了。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

这里重新回到了死一般的寂静。玄默不知道援军已经在路上,也不知道那封信已经送到了银霜手中。

他只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后依靠的那块巨大黑岩上。岩石通体漆黑,但在接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那剑痕长达三丈,切口平滑如镜,历经八百年风雨侵蚀,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凛冽寒气。

那是「霜月剑」留下的痕迹。是当年银修在自爆前,斩出的最后一剑。

玄默伸出满是污泥和血痂的手,轻轻抚摸着那道洁净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剑痕。

恍惚中,他彷佛看见了八百年前的那个雨夜。那个一身白衣胜雪的神明,站在这污浊的泥潭里,面对着同样的绝境,选择了宁为玉碎。

「殿下……」

玄默的手指在剑痕上停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苦笑,「您当年站在这里的时候,一定觉得这个世界很恶心吧?您是天上的云,受不得这地上的泥。」

玄默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开始兽化的双手。指甲变成了锋利的黑爪,手臂上覆盖着粗硬的黑色绒毛。他和银修,是两个极端。一个洁白无瑕,一个漆黑如墨。

「可是,殿下……」

玄默收回手,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浓烈、狂暴、却又无比坚韧的黑色煞气从他体内爆发。

「我不一样。」

玄默看着远处再次集结的浊妖大军,那密密麻麻的红眼在迷雾中亮起,如同地狱的恶鬼。

「我不怕脏,也不怕疼。」

他握紧了手中仅剩的一把断刀,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雨,回荡在每一个死士的耳边。

「您为了尊严而死,但我……必须为了她活下去。哪怕变成烂泥,哪怕变成厉鬼,我也要守在这里。」

因为……

「我们不能退!!身后就是王庭!是她的江山!」

轰……!

黑狐法相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直接撞向了冲上来的妖潮。

在这生死交错的最后一刻,玄默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的血雨,彷佛跨越了千万里的距离,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时间彷佛在这一瞬凝固。

他对着虚空,轻声说出了那句藏了八百年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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