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长阶】
银月崖的山门前,战鼓雷动。
通往最高祭坛的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长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衣卫。他们手持劲弩,箭尖泛着幽蓝色的毒光,如同等待猎物的狼群。
而在长阶的尽头,厉枭一身黑金龙袍,站在祭坛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放箭!给我放箭!」
厉枭歇斯底里地大吼,「一个都不许放上来!杀光他们!」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响彻山谷。漫天的箭雨如蝗虫般落下,遮蔽了天日,带着死亡的啸声,直奔冲在最前方的银霜。
银霜没有退,甚至没有拔剑。
她迎着那漫天箭雨,一步步踏上了长阶。她的眼神坚定而冷静,彷佛那些射向她的不是利箭,而是臣服的目光。
就在第一支箭即将射中她眉心的瞬间。
「嗡……」
空气中彷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拨。那支原本势不可挡的利箭,竟然在距离银霜额头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无数支利箭悬浮在她周身,箭尖颤抖,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而在人群后方,离净一身布衣混在士兵中,负手而立,修长的手指藏在袖中,轻轻勾勒着一道无形的符文。
他不站在她身前,但他无处不在。
【祭坛之上】
狂风猎猎,吹得祭坛上的旌旗哗哗作响。
厉枭双手死死抓着汉白玉的栏杆,指甲在坚硬的石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漫天悬停的箭雨,那一幕违背了所有常理的画面,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理智。
「这……这不可能!」
厉枭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种力量……这种对气流的绝对掌控……
八百年前,他在东荒的战场上见过一次。那时,那个男人也是这样,站在尸山血海中,轻描淡写地挡下了三千支毒箭。
可是那个男人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
「假的!都是假的!」
厉枭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指着下方嘶吼起来,「那是障眼法!是幻术!那个贱人在骗你们!」
他一把推开身边吓傻了的传令兵,夺过令旗,疯狂地挥舞:
「射箭!给我继续射!谁敢停下我就杀了谁!」
「那是妖术!给我破了它!」
然而,他的咆哮声被狂风吹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走上来的银霜,彷佛看到了那个白衣胜雪的幽灵,正站在她身后,用那双淡漠的金色眸子,冷冷地俯视着他这只在泥潭里挣扎的蝼蚁。
「银修……是你吗?」
厉枭的牙齿咯咯作响,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你阴魂不散……你死了八百年还想来压我?!」
「我不信!」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站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傀儡王银磊的衣领,将他拖到祭坛边缘。
「看清楚!那是你姐姐!她是来杀你的!」
厉枭的声音扭曲而疯狂,「快下旨!下旨让禁卫军动手!杀了她!否则我们都要死!」
【长阶之下】
银霜并不知道祭坛上的疯狂。她看着面前悬浮的利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知道是他。
她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通体晶莹、散发着凛冽寒气的令牌。
那是银月王族至高无上的信物—霜寒令。
「见令如见王!」
银霜将令牌高高举起,灵力灌注其中,令牌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蓝光,直冲云霄。
「我是银霜!银月崖唯一的王!」
随着她的怒吼,周身悬浮的那些利箭,「哗啦」一声,齐齐掉落在地,摔成了粉末。
「挡我者死!降我者生!」
这八个字,字字千钧,击碎了血衣卫最后的心理防线。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紧接着,整条长阶上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祭坛的大道。
银霜收起令牌,在那条由敌人的臣服铺就的道路上,一步步走向最高点。
终于,九百九十九级长阶走到了尽头。
银霜站在祭坛边缘,直面那个已经陷入癫狂的摄政王。
「银霜!」
厉枭嘶吼着,手里依然死死抓着银磊,「妳这个贱人!妳怎么还没死?!」
银霜没有理会他的咆哮,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他像提线木偶一样抓在手里的年轻人身上。
「银磊。」
银霜轻声唤道,「八百年不见,你长大了。」
「姐……姐姐?」
银磊被勒得脸色涨红,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戎装的女子,眼中满是惊恐与希冀,「妳……妳是来救我的吗?」
「救你?」银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我为了救你,画地为牢八百年。可你呢?你穿着这身龙袍,却活得像条狗!」
「这银月城的百姓食不果腹,你在修避暑行宫;这朝堂之上奸佞横行,你在后宫花天酒地!」
「银磊,你告诉我,我这八百年的牺牲,到底换来了什么?!」
银磊被骂得缩在厉枭身后瑟瑟发抖:「我……我也不想的……都是摄政王……都是他逼我的……」
「废物!」
厉枭一巴掌扇在银磊脸上,一把推开他,拔出腰间那把散发着黑气的魔剑,直指银霜。
「少在这里假惺惺地教训人!」
厉枭狞笑着,眼底闪烁着最后的疯狂,「成王败寇。妳以为妳赢了吗?只要我还活着,这场戏就还没完!」
他猛地跺脚。
整座祭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原本洁白的汉白玉地面上,浮现出无数道猩红的血槽,汇聚成一个诡异而邪恶的阵法图腾。
「血祭大阵?!」
一直站在后方观战的离净,脸色终于变了。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银霜身侧:「退后!他把整个银月城的地下灵脉都连通了这个阵法。一旦启动,方圆百里之内,生灵涂炭!」
「哈哈哈!怕了吗?」厉枭狂笑着,将手中的魔剑狠狠插入了阵眼之中。
「银修!我知道你在这儿!你不是神吗?你不是要救世吗?」
「来啊!杀了我啊!」
「只要我一死,或者这阵法被强行破坏,整个银月城几十万百姓,都要给我陪葬!」
这就是他的底牌。同归于尽。
银霜看着脚下泛起红光的阵法,又看了看远处山下那些毫不知情的百姓。
她的手在颤抖。
「卑鄙。」
「卑鄙?」厉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叫兵不厌诈!银霜,现在摆在妳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妳跪下来,自废修为,做我的禁脔。」
「要么,妳就眼睁睁看着这座城变成地狱!」
空气凝固了。
玄默握紧了刀,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他就算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冲上去。
离净的手指微微抬起,他在计算风险,但眉头越锁越紧。
银霜闭上了眼睛。风雪吹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
这就是王的抉择吗?用一个人的尊严,换几十万人的命。
「好。」
许久,银霜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答应你。」
她松开了手中的剑。
「哐当。」长剑落地。
「主子!」玄默惊呼。
「别过来!」银霜厉声喝止。
她看着厉枭,一步步走上前,「放了他们,放了全城百姓。我的命,给你。」
厉枭狂喜,贪婪地看着走近的银霜。
然而,他没有看到的是,银霜垂在身侧的左手,大拇指正在疯狂地转动那枚墨玉指环。
而在那指环的微光掩护下,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的掌心。
那是青鸢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她是要用自己的命去换百姓的命。
但在此之前,她要先拉着这个魔鬼一起下地狱。
【血祭大阵】
风雪呼啸,如同死神的呜咽。
祭坛之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银霜一步步走向厉枭,双手低垂,看似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但在她左手的袖口中,那根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银针,已经滑落到了指尖。
十步。
五步。
三步。
厉枭狞笑着看着她,眼中的贪婪与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想要去捏银霜的下巴,享受胜利者的快感。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