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只有银霜独自一人坐在山谷边缘的巨石上,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离净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妳变了。」离净看着星空,轻声说道,「八百年前,妳连一只受伤的兔子都不敢看。现在,妳却敢带着几个人去闯千军万马。」
「人总是会变的。」银霜没有停下擦剑的动作,「若是再不变,就真的只能做一辈子的未亡人了。」
她转过头,看着离净。
月光下,他的侧脸依旧完美得令人心悸,就像她少女时期无数次在梦中描绘的那样。
但此刻,她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离净。」银霜开口唤他,「明天的战斗,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离净微微挑眉,似乎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却又故意问道:「让我帮妳杀了厉枭?」
「不。」银霜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而清醒:「我要你,不要出手。」
离净愣了一下。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她选择走正门,是因为依仗他的实力。
「妳知道妳在说什么吗?」离净皱眉
「我知道。」银霜笑了笑,将剑收入鞘中,「但这是我的战斗。」
「银月崖是我的家,也是我的国。如果连夺回自己的家都要靠神明施舍,那我这个女王,做得也太窝囊了。」
她站起身,对着离净深深一拜。
「这一拜,谢你救命之恩,也谢你当年的……不娶之恩。」
「从今往后,银月崖没有神,只有人。」
离净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那个曾经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真的已经不在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即将登基的王。
许久,他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壶酒,仰头饮了一口。
「好。」「我不出手。我就站在旁边,看妳如何把这天捅个窟窿。」
银霜转身离去。
而在不远处的树影下。
玄默静静地站着。
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看到了离净那熟悉的饮酒动作——那个微微翘起的小指,那个仰头时露出的喉结弧度。
还有刚才苍岚长老对离净那种近乎敬畏的态度。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洁癖、神力、对银月崖了如指掌、还有主子那种复杂的态度……
玄默的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真的是他。
那个传说中的神,那个主子曾经的未婚夫:银修。
他没死。
玄默看着离净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与自卑,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释然所取代。
主子知道他是谁。
但主子拒绝了他的帮助,选择了自己战斗。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神明与凡人之间,主子选择了做一个凡人。而他这个凡人的影子,终于有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银修大人……」
玄默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对着那个白衣背影,无声地行了一个死士的最高礼节。
然后,他转身追向了银霜的方向。
神已退场。
现在,是影子的时间了。
天亮了。
这是一个阴沉的早晨,厚重的乌云压在银月城的上空,彷佛随时会坍塌下来。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肃杀的苍白。
秘密山谷的出口处,一支军队已经集结完毕。
这不是一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他们有的穿著生锈的旧甲,有的拿着修补过的兵器,甚至还有不少人身上带着残疾。他们是苍梧这些年暗中联络的旧部,是被厉枭迫害流放的战士,也是一群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