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霜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只要再近半寸,她手中的毒针就能刺破他的喉咙,结束这一切罪恶。
她的心跳如雷,却强迫自己的手保持绝对的稳定。
近了……更近了……
厉枭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她冰冷的脸颊。
银霜的手指微动,杀机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剎那。
厉枭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那不是胜利者的微笑,而是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残忍嘲弄。
「想杀我?」
厉枭的声音低沉如恶鬼,带着一丝戏谑,「凭妳手里那根针吗?」
银霜浑身一震,头皮瞬间发麻。
被发现了?!
「太天真了!」厉枭猛地收回手,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暴退数丈,瞬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魔剑高高举起,对着脚下的阵眼狠狠刺下!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儿!」
厉枭突然对着虚空疯狂咆哮,他的目光穿过风雪,似乎在寻找那个他恐惧了八百年的身影。
「银修!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的子民!这就是你守护的银月崖!」
「轰!!」
随着厉枭疯狂的笑声,祭坛中央的那把魔剑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红光如血,瞬间染红了半边天空。
「八百年前我能杀了你,现在我也能再杀你一次!」
厉枭的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快意,「你想救人?你想当神?做梦!」
「今天,我就让这座城、让这所有人,都给你陪葬!」
「这是你逼我的!是你自找的!」
紧接着,祭坛四周的地面开始崩裂。无数道黑色的怨气夹杂着绿色的毒雾,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像是一条条饥饿的毒蛇,疯狂地扑向在场的所有活人。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跪在长阶上的血衣卫,首当其冲。被毒雾触碰到的瞬间,他们的皮肤迅速溃烂,血肉化为脓水,甚至连骨头都变得焦黑。
更可怕的是那些怨气。它们钻入活人的七窍,将其变成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疯子!他连自己人都杀!」
苍梧挥舞着□□,劈开一个扑过来的毒尸,却被喷了一脸毒血。
「退!快退!」
银霜站在祭坛边缘,目眦欲裂。
她手中的毒针无力地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微不可闻的脆响。
她的刺杀失败了。厉枭根本就没想过要活捉她,他从一开始,就是要用这场血祭拉所有人陪葬!
她看着那些在毒气中挣扎、惨叫的士兵……不仅有她的旧部,还有那些刚刚投降的血衣卫。
这些都是她的子民啊!
「玄默!烈风!」
银霜厉声大吼,声音盖过了周围的鬼哭狼嚎,「别管我!带人退下去!把伤员都带走!快!」
「主子!那您呢?」玄默想要冲上来,却被几个毒尸死死缠住。
「这是命令!」
银霜没有回头。她看着脚下越来越狂暴的阵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个阵法是以王宫地下的灵脉为引,如果不压制住阵眼,毒气会扩散到整个银月城,到时候几十万百姓都得死。
而在场唯一能压制住王族灵脉的,只有她这个拥有纯正王血的女王。
「想同归于尽是吗?」
银霜看着不远处已经被怨气反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厉枭,冷笑一声。
「那我成全你。」
她没有退,反而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个喷涌着最浓烈毒气的阵眼中心。
「以我之血,封镇!」
银霜割破手腕,鲜红的王血洒在魔剑之上。
「滋……」
王血与魔气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原本狂暴的阵法,竟然真的在她不计代价的血祭之下,出现了一丝凝滞。
广场边缘。
「咳咳咳!」
青鸢捂着口鼻,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她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药箱,跌跌撞撞地在尸体堆里穿梭,寻找着还活着的伤员。
「小心!」
一声怒吼。
一面巨大的盾牌带着呼啸的风声飞来,「砰」的一声,将一个正准备偷袭青鸢的毒尸砸飞了出去。
烈风冲过来,一把揪住青鸢的衣领,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身后。
「妳不要命了?!」
烈风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的怒火,「那个破箱子比妳的命还重要吗?扔了它!快跑!」
「你懂个屁!」
青鸢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虽然腿在发抖,但吼回去的声音比他还大,「这里面全是解毒丹!没了药,就算逃出去了,大家也都得死!」
「妳……」烈风气结。
他看着青鸢那张倔强又狼狈的脸,突然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转身,将盾牌竖在两人身前。
「好!不扔就不扔!」
烈风怒吼一声,手中的巨斧挥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老子就在这儿守着!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碰妳和妳那个破箱子一下!」
阵法中心。
银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王血流失的速度太快了,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毒气像无数只鬼手,拉扯着她的灵魂,想要将她拖入深渊。
「还是……不行吗?」
银霜苦笑。厉枭献祭了几千条人命开启的大阵,果然不是她一个人能扛得住的。
就在她即将力竭倒下的时候。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抵住了她的后心。
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涌入她的经脉,瞬间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心脉。
「别怕。」那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在。」
银霜艰难地回过头。
只见离净站在她身后。
他依然是一身布衣,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些狰狞的怨气和毒雾,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惨叫着消散。
他一手输灵力给银霜,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正在虚空中快速勾勒着一道极其复杂的金色符文。
他在解阵。
不是用蛮力破坏,而是用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在一点点拆解这个邪恶的阵法。
「再坚持一下。」
离净看着她,眼神温柔而专注,「阵眼在干位。等我数到三,妳就把剑拔出来。」
银霜看着他,眼眶突然湿润了。
她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
原来,身后一直有人。
「好。」
银霜咬紧牙关,重新握住了那把插在阵眼里的剑柄。
「一。」
离净手中的符文成型。
「二。」
金光暴涨,笼罩了整个祭坛。
「三!」
「破!」
随着两人同时发力,那把镇压阵眼的魔剑发出一声哀鸣,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轰隆隆……
血祭大阵的光芒瞬间黯淡,地底喷涌的毒气戛然而止。
而在那漫天的烟尘中。
原本应该被反噬而亡的厉枭,却并没有倒下。
「哈哈哈!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厉枭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虽然杀阵已破,毒雾不再喷涌,但他脚下的血色图腾却变得更加鲜红刺眼。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红色血线,从四面八方……从那些死去的、受伤的、甚至还活着的百姓身上,汇聚而来,疯狂地涌入厉枭的体内。
他在吸血!他在用全城人的命,为自己续命!
「看到了吗?这大阵早就与我的本源绑定!」
厉枭的身影在血光中变得模糊扭曲,像是一只嗜血的恶魔。
「我就是这座城的心脏!只要银月城还有一个活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是我的养料!」
他猛地转过身,冲向祭坛后方那座巍峨阴森的银月大殿。
「想让我死?那就杀光这座城里所有的人吧!」
「砰!」
殿门重重合上,将所有的光亮都隔绝在外。
只剩下那不断闪烁的血色阵纹,依然在贪婪地吞噬着这座城市的生机。
杀阵虽破,血祭未止。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