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反对厉枭的暴政,他被剥夺了长老之位,流放到这片废墟守墓,成了一个看门的疯老头。
「老人家。」离净转过身,对着苍岚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疏离,「风大,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苍岚停下脚步,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离净。
他看了很久。
从离净那张陌生却干净的脸,看到他那尘埃不染的白衣,最后目光落在了他负在身后的那双手上。
那双手修长、有力,指尖干净得没有一丝老茧。
苍岚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年轻人,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苍岚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过,他比你傲气。他若是站在这里,会嫌这地上的草太脏,连脚都不肯落地。」
离净淡淡一笑:「那这位故人,一定活得很累。」
「是啊,很累。」苍岚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到那根拴马桩前,伸手抚摸着上面的青苔,「他一辈子都在追求完美,追求洁净。结果呢?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烂在了最脏的泥地里。」
离净的神色依旧平静,彷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那是他的命。」
「命?」
苍岚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或许吧。但他若是还活着,看到如今这乌烟瘴气的银月崖,看到那个被他视为『尘埃』的未婚妻为了他受了八百年的苦……你说,他会怎么做?」
离净沉默了。
风吹过废墟,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良久,离净抬起头,看着远处笼罩在阴云下的王宫,轻声道:
「也许,他会觉得愧疚。也许,他只想做个路人。」
苍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彷佛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也看穿了他那颗在平静外表下依然滚烫的心。
老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向远处走去。
「年轻人,这世上没有路人。」
苍岚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无尽的沧桑与劝诫,「只要你还站在这片土地上,你就已经在局中了。」
「如果你是他……」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别让自己,再后悔第二次。」
离净站在原地,看着恩师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风中。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干净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后悔吗?
或许吧。
与此同时。银曜私宅后巷。
「快!这边!」
银霜低喝一声,带着众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穿过狭窄的巷道。
就在半个时辰前,银曜突然收到了一份来自宫里的急召,匆匆离去。临走前,他虽然安排了护卫保护他们,但银霜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府里的气氛变了。那些原本恭敬的仆人,眼神开始变得闪烁。
这是一个陷阱。
或者说,银曜已经被厉枭盯上了,这里不再安全。
趁着离净外出的空档(他留了字条说去办点私事),银霜当机立断,决定带着大家转移。
然而,他们刚一出后门,就被堵住了。
「嗖!」
一支冷箭擦着青鸢的耳朵飞过,钉在墙上,箭尾嗡嗡作响。
「有埋伏!」玄默大吼一声,长刀出鞘,将随后射来的两支箭矢格挡开来。
四周的屋顶上,冒出了数十个黑衣人。
他们没有穿血衣卫的制服,也没有任何标记,但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厉枭的私兵,「暗影卫」。
「杀无赦!」
领头的黑衣人一声令下,杀手们如乌鸦般俯冲而下。
「保护素儿和青鸢!」
银霜手持长剑,迎上了正面的敌人。
战斗瞬间爆发。
没有了离净那种碾压级的战力,这场战斗变得异常艰难。
玄默虽然勇猛,但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要分心保护身后两个没有战斗力的女人,很快就挂了彩。
烈风挥舞巨斧,虽然力大无穷,但在这种狭窄的巷战中却显得笨拙,被几个灵活的刺客缠得哇哇大叫。
「该死!」
银霜一剑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喉咙,却被另一人偷袭,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染红了衣袖。
她喘着粗气,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敌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离净不在。
那个总是云淡风轻地替他们挡下所有危险的神,不在这里。
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别恋战!往西边突围!」
银霜大喊一声,强行透支体内的灵力,发动了「霜寒印」。
「冰封!」
一股寒气以她为中心爆发,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刺客冻成了冰雕。
「走!」
趁着敌人愣神的瞬间,银霜拉起素儿,带着众人向西边的缺口冲去。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暗影卫像附骨之蛆,如果不解决掉他们,今晚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巷子的尽头,是死胡同。
「没路了……」青鸢绝望地靠在墙上,手里的毒粉已经撒光了。
追兵逼近。
银霜握紧了手中的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伤痕累累的同伴们。
玄默的刀卷刃了,烈风的斧头上全是缺口,素儿吓得瑟瑟发抖。
这就是没有神迹的现实。
残酷、血腥、且令人绝望。
「玄默。」
银霜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如果我死了,你带着素儿他们投降。银曜会保你们一命。」
「主子!」玄默大惊,「您说什么胡话!属下绝不独活!」
「这是命令!」
银霜厉声喝道。随即,她转过身,独自一人面对着那群逼近的杀手。
她抬起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墨玉指环。
我也许不是神,但我……是王。
「来吧。」
银霜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剑尖指向那片黑暗。
「想要我的命,就拿你们的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