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你下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七号楼门口了。
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件黑色高领毛衣。没打领带,头发比昨天看着随意一点,像是出门前随手拨了两下。
你走过去。
他抬头。
“早。”
你说:
“早。”
—
你们往校门口走。
他走在你旁边,差半步的距离。
走到东门,他问:
“往哪边走?”
你说:
“右边。”
—
你带他往右拐。
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走进一个菜市场。
早上十点,菜市场正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菜叶子和水渍。
他走在你旁边,目光扫过两边摊位,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侧头看他。
“没来过这种地方?”
他说:
“来过。”
你说:
“什么时候?”
他说:
“小时候。跟奶奶。”
—
你点点头。
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橘子的摊子,橘子堆得高高的,金灿灿的。摊主在吆喝:“砂糖橘,十块钱三斤!”
你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你问:
“吃吗?”
他说:
“随便。”
你对摊主说:
“来十块钱的。”
摊主麻利地装袋,称重,递过来。
你接过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剥开皮,递给他一半。
他接过去,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你说:
“怎么样?”
他说:
“甜。”
—
你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半个橘子,慢慢吃。
路过一个卖鱼的摊子,鱼在盆里扑腾,溅出水花。他往旁边让了让,肩膀碰到你。
你说:
“小心点。”
他说:
“嗯。”
—
走出菜市场,你们站在路口。
阳光很好,风有点大。
他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你问:
“上午不用上班?”
他说:
“调休了。”
你说:
“专门调休?”
他看了你一眼。
“不是你定的时间?”
—
你笑了一下。
没说话。
—
你带他继续走。
穿过两条街,走进一个公园。
冬天的公园人不多,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几个年轻人在跑步,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你走在湖边的小路上。
他跟在你旁边。
走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
走到一个长椅旁边,你停下来。
“坐一会儿?”
他说:
“好。”
—
你们坐下来。
他看着湖面。
你看着他。
过了很久,你忽然问:
“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
他说:
“加班。”
你说:
“除了加班呢?”
他想了想。
“睡觉。”
—
你笑出声。
他侧头看你。
“笑什么?”
你说:
“没笑什么。”
他说:
“那你呢?”
你说:
“我?”
他说:
“周末干什么。”
—
你想了想。
“睡觉。追剧。偶尔去图书馆。”
他点点头。
然后他说:
“下次可以叫我。”
你愣了一下。
“叫你?你去图书馆干什么?”
他说:
“陪你去。”
你说:
“你还需要去图书馆?”
他看了你一眼。
“不需要。”
你说:
“那你去干嘛?”
他说:
“不是说了吗。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