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你刚走出宿舍楼，就看见他了。

他就站在七号楼门口那棵梧桐树下面。黑色大衣，白衬衫领口露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你愣了一下。

他看见你，没说话，直接走过来。

走到你面前，他把其中一个纸袋递给你。

“路上买的。”

你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杯热牛奶，杯身烫烫的，隔着纸杯传到手心。

你说：

“你怎么知道我刚出来？”

他说：

“不知道。等了一会儿。”

—

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一点四十二。

他等了一会儿。一会儿是多久？

你没问。

—

你们往校门口走。

他走在你旁边，差半步的距离。手里的另一个纸袋随着步子轻轻晃。

你问：

“那是什么？”

他说：

“给你的。”

你说：

“什么？”

他说：

“到了就知道了。”

—

走到东门，他往左拐。

不是昨天那条路。

你跟着他。

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走进一片老居民区。路很窄，两边是老式的六层楼，墙皮斑驳，一楼有些改成小店铺，卖菜的，修车的，收废品的。

他走得很快，但时不时会慢下来半拍，等你跟上。

—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停在一家店门口。

很小的门脸，招牌是块旧木板，上面刻着几个字：小满书店。

他推开门。

你跟进去。

—

店里很安静。

暖黄色的灯光，木头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书。空气里有一股旧纸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木头香。店里没有别的客人，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书。

你在书架之间慢慢走。

他跟在后面，没说话。

—

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你停下来。

架子上有一本书，封面很简单，白色的底，黑色的字，上面画着一只鸟。

你伸手抽出来。

翻开扉页。

上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很淡——

“冬天过去之前，要读完。”

你愣了一下。

字迹是你的。

但你完全不记得写过这个。

—

你抬头看他。

他站在旁边，正看着你。

你说：

“你来过这儿？”

他说：

“没有。”

你说：

“那你怎么知道这家店？”

他说：

“你上次说的。”

—

上次。

又是上次。

—

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

然后你把它放回书架。

继续往前走。

—

他在书架之间慢慢走，偶尔抽出一本看看，又放回去。

你走在你那排，随手翻了几本。

没什么想买的。

—

你转身往回走。

走到诗集区的时候，他站在那儿。

手里拿着一本很薄的小册子。

你走过去。

“你喜欢诗？”

他说：

“不喜欢。”

你说：

“那你看什么？”

他把小册子放回去。

“你上次站在这儿很久。”

—

你愣了一下。

他看着你。

“你上次说，想找人聊聊诗。但不知道找谁。”

—

你没说话。

他也不说话。

店里很安静。收银台后面的老人翻了一页书，纸张沙沙响。

—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十秒，可能是一分钟——他开口。

“现在找到了。”

—

你看着他。

他也看着你。

他的耳朵有点红。

—

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书。

然后你问：

“你买不买？”

他说：

“不买。”

你说：

“那我买了。”

他点头。

—

你走到收银台。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你手里的书，又看了一眼你。

“这本啊。”

你说：

“多少钱？”

他说：

“二十八。”

你扫码付款。

老人把书装进袋子里，递给你。

“下次再来。”

—

你转身。

他站在门口，等你。

—

走出书店，阳光正好。

你们站在门口。

你说：

“饿了。”

他说：

“那去吃点东西。”

—

你跟着他走。

不是原路返回，是往另一个方向。

走了几分钟，你问：

“去哪？”

他说：

“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

又是上次。

—

他带你去了一家很小的店，卖甜品的。门脸很旧，里面只有四张桌子，坐满了人。

你们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有一桌吃完走了。

他走进去，坐下。

你坐他对面。

—

服务员拿菜单过来。

他推给你。

“你点。”

你把菜单推回去。

“你点。”

他愣了一下。

你说：

“你每次都知道我想吃什么，这次换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