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你站在电影院门口。
阳光很好,风有点大。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有捧着爆米花的情侣,女生踮脚在男生耳边说什么,男生笑着点头。有带着孩子的家长,小孩举着可乐跑来跑去。有举着手机找学生的,一边打电话一边四处张望。
你站在柱子旁边,看着手机屏幕。
两点四十六。
两点四十七。
两点四十八。
你没进去。就站在外面等。
—
两点五十三。
他来了。
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走得很快,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看见你,步子没停,直接走过来。
“等很久了?”
你说:
“没有。”
他把纸袋递给你。
“路上买的。”
你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杯热拿铁。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应该是刚做好的。
你愣了一下。
“电影院不是不能带喝的?”
他说:
“开场前喝完。”
然后他推开门,往里走。
你跟上去。
—
取票,进场,找座位。
他买的票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视野很好。你坐下来,把拿铁放在扶手的杯托里。
他坐在你旁边,脱了大衣搭在腿上。
灯光还没暗,大屏幕上在放广告。
你喝了一口拿铁。热的,甜的,奶味很足。比昨天那杯还好喝一点。
你忽然想起昨天那杯。他换豆子了。
—
你侧头看他。
他看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脸线条很干净,睫毛在广告光影里轻轻动。
你问:
“什么电影?”
他说:
“你没看简介?”
你说:
“忘了。”
他说:
“悬疑片。”
你点点头。
他又说:
“你上次说想看。”
上次。
—
灯光暗下来。
电影开始了。
—
前二十分钟,你一直在试图搞清楚人物关系。谁是谁,谁杀了谁,谁在撒谎。镜头晃得厉害,配乐一直在制造紧张感。
太复杂了。
你放弃思考,开始看画面。男主角在雨夜里奔跑,女主角在电话里尖叫,一个黑影从楼梯上滚下来。
你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拿铁,一口一口喝。
喝到一半的时候,你忽然感觉到他的目光。
你侧头。
他正看着你。不是那种偷偷的看。是光明正大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你脸上。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他没躲。就那样看着你。
你愣了一下。
“看什么?”
他说:
“看你喝东西。”
你说:
“有什么好看的?”
他说:
“不知道。”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
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拿铁。快喝完了。
你又看他。他看着屏幕,但嘴角好像有一点点弧度。很浅。不确定是不是笑。
—
电影继续。
剧情到了一个小高潮。大屏幕上有人尖叫着跑下楼梯,配乐震得人心里发慌。
你正看着,忽然感觉扶手那边有什么东西碰了你一下。
是他的手。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手背贴着你的手背。很轻。像是无意的。
你没动。他也没动。
就这样贴着。
电影的声音很大。尖叫,配乐,脚步声,玻璃破碎的声音。
但你只感觉到手背上那一点温度。不烫。就是温的。
—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只是几十秒——他动了。
他把手翻过来。手心向上。手背贴着变成了手心贴着。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你的手指。
你侧头看他。
他看着屏幕,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
但耳朵红了。整个耳廓都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尖。
你低头看了一眼你们的手。他手心向上,摊开在扶手上。你没动。他也没动。就那么放着。
—
电影的后半段,你完全没看进去。
你只知道他的手一直在那儿。温的。贴着你的手背。
—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来。
他收回手,站起来,拿起大衣。动作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弯腰去拿空杯。他也弯下腰。两个人同时伸手,手指碰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然后他把空杯拿起来。
“我扔。”
—
你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电影院,阳光刺得你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门口,等你。
你走过去。
他问:
“好看吗?”
你说:
“没看懂。”
他说:
“凶手是那个医生。”
你说:
“哦。”
—
你们站着。人来人往。
他忽然问:
“饿吗?”
你说:
“还好。”
他说:
“那去吃点东西。”
—
你跟着他走。
穿过一条街,拐进一条小巷,走了一百多米,他停下。
是一家很小的面馆。门脸很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手写的“营业中”。
他推开门。你跟在后面。
—
店里很暖和,热气和香味一起扑过来。只有四五张桌子,坐满了人。有人在吸溜面条,有人在聊天,有人低头看手机。
他扫了一圈,往最里面走。角落那张桌子刚好有人站起来。他走过去,坐下。你坐他对面。
—
服务员过来,是个系着围裙的大姐。
“吃什么?”
他说:
“两碗牛肉面,一份青菜。”
大姐在本子上记下来,走了。
你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什么?”
他说:
“你上次说想吃。”
—
面端上来的时候,你确实饿了。
热气腾腾的一大碗。牛肉切成厚片,炖得很烂。青菜翠绿,汤底红亮的,飘着几片香菜。
你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辣的。但很香。辣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然后又变成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你埋头吃面,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
吃到一半,你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他。
“你上次是什么时候带我来吃的?”
他想了想。
“一个月前。”
你说:
“那天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