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四秒。
我看着那个“4”。
然后打了一个字。
“嗯。”
他那边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条一条地发过来——
“我就知道。”
“我他妈就知道。”
“从高二你天天站在走廊上看人家的时候我就知道。”
“行吧。”
“去吧。”
“南舟。”
“嗯?”
“加油!!”
我在台灯底下笑了一下。
凌晨一点多,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手机屏幕笑。
“还有。”他又发了一条。
“你说。”
“你们要是在一起了,我以后当面见他的时候,会审他的。”
“你审他什么?”
“审他配不配得上我兄弟。”
“你先审审自己语文为什么考八十一。”
“滚啊!!我宣布沈南舟不是我兄弟了!!”
我放下手机,靠着椅背。
窗外的蝉又叫了一声,很短,像在试音。
我又拿起手机,打开卢晓宁的对话框。
措辞比给申易程的简短得多。她不需要那么多铺垫。
“宁宁,我要去京州一趟。”
她过了大约十分钟才回。
“去见他?”
我甚至没说见谁。她就已经知道了。
“嗯。”
“去做什么?”
我想了想。
“一件既平凡又伟大的事。”
她那边没有立刻回。
过了大概一分钟。
“懂了。”
又过了几秒。
“注意安全。”
再过了几秒。
“等你好消息。”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每条之间都隔了几秒,像她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
最后我回了一句:“谢谢你。”
她发了一个笑脸。
就是那个笑脸。跟出分那天发的同一个。
跟礼知远提这件事是七月四号晚上。
我说的是“在家太无聊了,想去京州玩两天”。
“你一个人来?”他问。
“嗯,反正放假了没事干。”
“你来过京州吗”
“没有。”
“那你怎么找路”
“有地铁。”
“京州的地铁线比省会复杂一百倍”
“我又不傻。”
他没接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你坐高铁的话从菏市东站出发,到京州站大概五个半小时,到了以后从南出口出来,不要走北出口,北出口那边在修路,出了站往左走大概两百米有地铁入口,坐3号线到华清路站,B口出来就是华大东门。”
我看着这条消息。
他把路线写得这么详细,连哪个出口在修路都知道。
“你怎么连北出口修路都知道?”我问。
“上周去接老师的时候看到的”
“那我到了以后直接去华大找你?”
“你几号来?”
“七号。”
“七号我上午有一节课,下午实验室,你到的时候我可能还没下课”
“那我自己在附近转转。”
“你不要乱转京州站附近不太好找路”
“我说了我不傻。”
他没有再反驳。
但过了大约十分钟,又发来一条。
“我让师兄去接你”
“什么?”
“我师兄,林叙白,他那天没课”
“你让你师兄去火车站接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我跟他说了,他说没问题”
我盯着屏幕上“林叙白”这三个字。
就是他经常提到的那个师兄。养仙人掌的那个,请他们吃烧烤的那个,帮他调设备参数的那个。
“不用了吧。”我打了这几个字。
“他说了没问题”他又发了一遍。
我认识礼知远这么久,知道他重复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件事他已经决定了,就不跟他争了。
“好吧”我妥协了,“那他怎么认出我?”
“我给他看了你的照片。”
“什么照片?”
“你微信头像。”
我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高二拍的侧脸,逆光,脸黑乎乎的都看不清。
“他能认出来才怪。”
“那你到时候举个牌子”
“我举什么牌子?”
“写你名字”
“礼知远!!我又不是来相亲的!”
他发了一个笑脸表情。
“那你穿白色的衣服,他说他也穿白的,到时候你们俩在南出口对上就行了”
我无话可说了。
这个人连我下了高铁以后在出站口怎么跟他师兄碰面都安排好了。
后来我知道,他那时大概就已经猜到了我去的目的,只是近人情怯,踌躇不定。
又突生欢喜,同我一样辗转反侧,日夜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