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班级务必于本周五前完成以下事项:
1. 课表张贴于教室门口显眼位置
2. 座次表张贴于教室门口或窗旁
3. ……
补充通知。
也就是说,上次检查的时候有些班没贴全,被通报了,现在要求补上。
本周五之前。
今天周三。
也就是说,最迟后天,高三探一的座次表就会出现在他们教室门口。
我把那张通知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然后转身去了教导处,交完材料,回到教室。
那天下午的课我上得异常认真,认真到连数学课都听进去了一道半题。
周四过得很慢。
周五中午,我又去了高三教学楼。
这次我走得比上次快,心跳也比上次猛。上楼梯的时候差点踩空一级台阶,扶着栏杆稳了一下才继续往上走。
走廊里比上次多了几个人,有两个女生拎着保温杯往教室走,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我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到了高三探一的教室门口。
门还是关着的,里面同样没有人。
我的目光直接跳到了门旁边的墙上——
有了。
一张A4纸,打印的表格,用透明胶带贴在墙上。
座次表。
我走近了一步。
表格是按教室的行列排列的,每个格子里写着一个名字。字很小,是那种最普通的宋体打印字。
我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去。
一个一个名字掠过视网膜。
陈,王,张,李......
太多了。高三探一有五十多个学生,座次表上密密麻麻的格子排成了六行八列,我不知道他坐在哪个位置。
而且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有一个双胞胎兄弟,也就是说,座次表上一定有两个姓氏相同的人。
这个念头让我安定了一些。我重新从第一行第一列开始,一个一个名字往下看,同时在脑子里比对有没有重复的姓。
刘、张、王、陈、赵......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我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是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从旁边的班级教室出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就下楼去了。
我呼了一口气,重新凑回去。
继续看。
第三行,倒数第二列:
礼知恒。
第四行,第三列:
礼知远。
两个“礼”字。
同一个姓,不常见的姓。
是他们。
我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得好像全世界都能听见。
礼知恒。礼知远。
一个“恒”,一个“远”。
但是?!哪个是哪个?!
座次表上只有名字,没有照片。两个名字分散在不同的位置,我没办法知道哪个是那个安静的、哪个是那个活泼的。
我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好几秒。
如果安静的那个是弟弟,那他就是“远”。知远,这个名字听着就很远。远方的远。
但如果他是哥哥呢?那他就是“恒”。知恒,恒久的恒。
两个都好听。两个都可能。
我站在那张座次表前面,做着这辈子做过的最荒唐的选择题。
没有答案。
至少今天没有。
我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名字,在心里把它们念了一遍。
然后转身下楼,离开了高三教学楼。
走回自己教室的路上,春天的风吹过来,裹着迎春花的香气。柳树的新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嫩得好像用指甲掐一下就能出水。
我低着头走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两个名字。
礼知恒。礼知远。
哪个是你?
那天晚上在宿舍里,我翻开那个野罂粟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两个名字。
并排放在那里,中间隔了一点距离。
看了很久。
最后我在“礼知远”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很浅的线。
不是确认。只是直觉。
去很远的地方,看很远的风景,做一个离喧嚣很远的人。
这很像他。也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
我合上本子,塞回抽屉。
灯灭了。上铺的申易程今晚安静得出奇,没有说梦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有风,吹得窗户框发出咣当咣当的轻响。
我闭着眼睛,把那两个名字又在心里念了一遍。
礼知远。
嗯。
应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