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

野蔷薇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顺平靠着墙，身体慢慢滑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七海建人的手还在发抖，他的刀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伏黑惠站在原地，瞳孔收缩到极致，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里梅跪在了地上。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腿撑不住他的身体了。他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肢体，看着那些沾满灰尘和鲜血的羽毛，看着那个曾经穿着漂亮和服、戴着金首饰、小口小口吃糖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宿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猩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个还在空中翻滚的头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股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的咒力，让方圆数百米内的所有人都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就在那股咒力即将失控的瞬间，天使的头颅开口了。

“电锯人。”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张沾满血的脸，那双半阖的橘红色眼睛，那微微弯起的嘴角。有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美丽。“帮我把他们——那些咒灵，那些改造人，那个脑花——全都杀掉。把他吞噬掉。让他从未存在过。”

电锯人看着他。那些电锯还在轰鸣，但他的身体没有动。他在听。

“还有，”天使的头颅继续说，声音轻了一点，“请别伤到我的朋友们。”

电锯人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他的速度快到连宿傩的眼睛都只能捕捉到残影。他只是从涩谷的街头掠过，那些还在肆虐的咒灵就像被无形的刀切过一样，四分五裂。漏瑚是第一个。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那道黑影就已经从他身边掠过，他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火焰在他体内燃烧了一下，然后熄灭了。花御是第二个，她的枝条在电锯面前像纸一样脆弱，那些曾经让无数咒术师头疼的枝条被撕成碎片，她的身体崩解，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消散。真人想跑。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身体在不断变形，试图找到一种能逃脱的速度。但电锯人比他更快，电锯从他背后切入，从他的胸口穿出，他的身体在撕扯下扭曲、崩裂、消散。

羂索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黑影越来越近。他的身体在发抖，某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的恐惧支配着他。他活了一千年，见过无数可怕的东西，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存在。那不是咒灵，不是恶魔，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东西。那是某种纯粹的、极致的、只为吞噬而生的存在。而且它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道裂缝还在头顶，猩红色的光还在流淌，那个世界的重量还在压在这个世界的身上。

电锯人从他身边掠过。脑花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上半身缓缓滑落。他看到了自己的内脏，看到了自己的血液，看到了那些他花了上千年才收集到的东西散落一地。他的意识在消散，但他的最后一丝念头还在运转——他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电锯人没有停。他继续移动，在涩谷的街道间穿梭，把那些天使的剑雨无法一击解决的强大咒灵全部撕碎。特级的，一级的，二级的，没有区别。在它面前，所有的等级、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防御，都像纸糊的一样。

十五秒。从天使喊出那句话，到电锯人消失在涩谷的尽头，只过了十五秒。

那些眼力好的咒术师看到了他的轮廓，看到了那些电锯在夜空中划出的轨迹，看到了他在街道间穿梭时留下的残影。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帮他们。但他们知道一件事——那个东西，是天使叫来的。从另一个世界叫来的。

宿傩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那些碎片。他的咒力还在翻涌，但他没有动。因为那些碎片正在动。

手臂，腿，躯干，翅膀，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正在向中心靠拢。

天使站在宿傩面前，完整地，原原本本地，连衣服都恢复原样了。他的翅膀在身后展开，光环在头顶闪耀，橘红色的头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伤痕，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痛苦，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很淡的、说不清的笑意。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活动了一下，然后放下。

“疼。”他说。

那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有点冷”。

宿傩看着他，四只眼睛都看着他。他看了很久，久到里梅从地上爬起来，久到远处传来野蔷薇的哭声，久到顺平踉跄着朝这边跑过来。然后他笑了。不是嘲讽，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带着无奈的笑。

“你真是……”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