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锯人回来了。
不是走,不是跑,不是飞,而是像它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突然就出现在了天使面前。没有人看清它是怎么来的,没有人看清它从哪个方向来的。前一秒涩谷的夜空中还什么都没有,下一秒它就站在那里,电锯还在轰鸣,锯齿上还挂着碎肉和黑色的咒灵残渣。
天使看着它,没有说话。电锯人也看着他,那顶电锯覆盖的头颅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辨认,像是在确认,像是在思考。
然后它动了。
电锯的轰鸣声再次撕裂夜空。这一次,涩谷的人们看清了。不是他们突然变强了,而是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更慢,更重,更像是一种仪式。电锯从天使的左肩切入,从右腰切出。他的身体斜着裂成两半,上半身滑落,下半身还站在原地。然后电锯又落下来,左臂飞出去,右臂飞出去,翅膀被从根部斩断,纯白的羽毛在夜风中飘散。最后是头颅,那颗橘红色头发的、有着精致面容的头颅,高高飞起,在银白色的剑光照耀下缓缓旋转。
涩谷再一次安静了。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震惊,是恐惧,是不敢相信。这一次是困惑,是麻木,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碎片靠拢,拼接,愈合。天使站在废墟上,完好如初。连衣服都恢复原样了。他动了动肩膀,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电锯人。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平静,“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帮我处理了那些麻烦。”
电锯人看着他,没有说话。电锯还在轰鸣,但比刚才低了一些。
天使指了指旁边。那里,一团还在蠕动的、灰白色的东西正在试图向阴影里爬去。那是脑花——不,那是羂索。他的身体已经被电锯人砍碎了,但他的大脑还在,还在蠕动,还在试图发动术式,还在试图寄生到天使的脑袋里。它只剩一个大脑了,但它的意识还在,它的恐惧还在,它的不甘还在。
电锯人低头看着那团东西。然后它蹲下来,用那只看似笨拙的、长满锯齿的手,把那团大脑捧起来。电锯的轰鸣声变得尖锐,锯齿开始旋转。脑花在那双手里挣扎,扭动,试图发出声音,但大脑没有声带,它只能无声地尖叫。
电锯人把它塞进嘴里。
嚼。咽。
脑花从世界上消失了。不是死亡,不是消散,而是从未存在过。它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它造成过的所有影响,它策划过的所有阴谋,都在那一瞬间被抹去了。就像一块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涩谷的天空开始变化。那道黑色的帐,从边缘开始,像褪色的墨水一样,一点一点地变淡,一点一点地消散。那些被困在帐里、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普通人,看着那道黑色的屏障慢慢消失,看着外面的天空重新露出来,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着身边的人,说不出一个字。
在某个医院的病房里,伏黑津美纪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白色的灯,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液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醒来。她只知道,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狱门疆从内部裂开了。不是被谁打破的,不是被谁解开的,而是它封印的那个人,从来就不应该被封印。五条悟从里面走出来,站在涩谷的街道上,银白色的头发在夜风中飘动,眼罩下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他看到了那些废墟,那些鲜血,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他也看到了那些正在消散的剑雨,那些正在收拢的光芒,那些正在向安全地带撤离的人们。
在某个安静的墓地里,夏油杰的棺材被泥土覆盖着。他的身体躺在里面,完好如初。没有伤痕,没有咒力残留,没有任何被侵占过的痕迹。他只是睡着,永远地睡着,不再被任何人打扰。
天使站在楼顶上,看着那些变化。他知道那些变化意味着什么。脑花被吞噬了,它的术式被抹除了,它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被清除了。被它侵占的身体归还了原主,被它封印的人获得了自由,被它伤害的人恢复了健康。一切都在回归正轨。
就在这时,天使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涩谷传来的,不是从这个世界传来的。是从那个裂缝传来的——那个电锯人撕裂空间来到这个世界时留下的裂缝,还没有完全愈合。从那个裂缝的另一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救救我,电锯人。”
天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那个声音,他在漫画里听到过无数次那个声音。那是玛奇玛。那是支配恶魔。那个声音在呼唤电锯人,在请求电锯人,在试图用同样的方式,把电锯人召唤到她的身边。
他没有说再见。他知道电锯人不需要再见。
电锯人的身影消失在那道裂缝里,裂缝缓缓合拢,涩谷的夜空恢复了正常。只剩下那些还在飘散的银白色光芒,和那些还在落下的剑雨,证明它曾经来过。
天使站在楼顶,看着那道裂缝完全消失。他不知道这个时间线的电锯人回去之后会面对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与他无关。
他转过身,看着涩谷的夜景。那些剑雨还在落下,但越来越稀疏了。那些咒灵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那些改造人也已经倒下了,那些普通人正在被引导着撤离。涩谷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但天使的心里还有一个问题。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脑花被抹除了,它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被清除了。虎杖呢?虎杖是脑花创造的容器,是脑花为了宿傩而准备的身体。如果脑花从未存在过,虎杖还会存在吗?
天使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转过身,朝楼顶的边缘走去。他想跳下去,想飞下去,想立刻找到虎杖,确认他还活着。但他刚迈出一步,就看到了那个人。
虎杖站在楼下的街道上,仰着头,正在看他。
琥珀色的眼睛,粉色的头发,那张永远带着阳光气息的脸。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上也有灰,嘴角还有一道小小的伤口,但他站在那里,活生生的,好好的。他看到天使在看他,笑了。
“空!你站在那里干嘛?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