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站在那里，光芒从他身上流淌下来，像一件无形的披风。

涩谷的夜风带着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但在那层淡金色的领域笼罩下，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那些正在撤离的普通人停下脚步，那些正在战斗的咒术师抬起头，那些藏匿在暗处的诅咒师眯起眼睛。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看向那个站在废墟之上的身影。

平时人们看天使，第一眼总是看到他的脸。那张精致到超越性别、超越人类认知的脸，在任何场合都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但此刻不一样。此刻人们看到他的时候，第一眼感受到的不是美丽，而是压迫感。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宿傩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个人的身影。他没有说话。里梅站在宿傩身后，手指微微收紧，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想要跪下的冲动。

天使转过头，看向宿傩。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保护好虎杖的身体。”他说。然后他看向里梅，“还有你。”

里梅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天使已经收回了目光。宿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某种意味。

天使没有给他追问的时间。他抬起头，看向夜空，看向那片被剑光照亮的、正在缓缓消散的领域残骸。他的嘴唇动了，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救救我，电锯人。”

那一瞬间，世界裂开了。

不是夸张。天空真的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缝从涩谷的正上方撕开，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夜空中划了一刀。裂缝的边缘不是黑暗，而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猩红色的光。从那道裂缝里涌出来的不只是风，而是一种沉重的、黏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存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的另一边，注视着这个世界。

那些正在战斗的咒术师们停下了动作，那些正在逃跑的普通人瘫倒在地，那些咒灵发出了尖锐的、恐惧的嘶鸣。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来了。有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降临。

伏黑惠的瞳孔收缩到极致，他的式神在发抖，玉犬夹着尾巴，鵺收拢了翅膀。他从来没有见过它们这样。七海建人握紧了刀，但他的手在抖。野蔷薇靠在顺平身上，两个人都在发抖。顺平抱着淀月，那只水母的触须全部缩了起来，紧紧地贴着他的手臂。

胀相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那是比宿傩更不可触碰的存在。

连宿傩都抬起了头。他看着那道裂缝，猩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警觉，像野兽遇到了比它更凶猛的同类。

电锯的轰鸣声从裂缝的另一边传来。不是普通电锯的声音，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是某种更原始的、更狂暴的、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嘶吼。那声音穿透了裂缝，穿透了涩谷的夜空，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和灵魂。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意志——不是杀戮，不是破坏，是更纯粹的东西，是生存的本能，是挣扎的本能，是不管被杀死多少次、都要爬起来继续前进的本能。

然后，他来了。

电锯人从裂缝中坠落。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重重地砸在涩谷的街道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烟尘四起，碎石飞溅。他从坑里站起来，浑身都是电锯——头上顶着电锯，手臂上长着电锯，身体上到处都是电锯。那些电锯在轰鸣，在旋转，在发出饥渴的、渴望撕裂一切的嘶吼。

天使朝他走了一步。然后他停了。

因为天使的身体碎了。

没有人看清电锯人怎么动的手。在电锯人降临的那一刻，天使的身体就像一瞬间切碎，四分五裂。手臂飞向左边，腿飞向右边，躯干向后仰倒，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在空中炸开，像一朵红色的花，在银白色和猩红色交织的光芒中绽放。

有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