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靠着那辆翻倒的公交车，呼吸还没平复下来。

胀相走了，去帮天使了。伏黑惠站在他旁边，也在喘气，两个人都伤得不轻，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至少他们以为安全了。

最先出现的是咒灵。不是特级，不是一级，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平时根本不够看的东西。但它们太多了——从下水道里涌出来，从建筑物的裂缝里钻出来，从翻倒的车辆后面爬出来，像蟑螂一样，杀不完，赶不尽。

伏黑惠召唤出玉犬，白色的巨犬扑上去，一口咬碎一只，但马上又有三只补上来。虎杖用拳头砸，一拳一只，但那些东西像是没有尽头，碎了一只又来两只，碎了两只又来四只。

虎杖的心越来越乱。他满脑子都是天使。天使被拉进那个领域里了，一个人在战斗，面对四个特级咒灵。而他在这里，被这些杂碎缠住，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的拳头越来越重，但准头越来越差。他打碎了一只咒灵，另一只从侧面扑上来，咬住了他的手臂。他甩开它，一脚踩碎它的头，但更多的咒灵已经围上来了。

伏黑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虎杖，别冲动！”

但虎杖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想冲出去，只想赶到天使身边。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天使倒在沙滩上，天使的翅膀被扯断，天使的血染红了那些白色的羽毛。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变色了。

琥珀色的虹膜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岩浆，像火焰，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要破壳而出的东西。那些咒灵感觉到了，它们后退了几步，但贪婪很快压过了恐惧，它们又涌上来。

就在虎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一道身影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不是咒灵，不是咒术师，是两个女孩。她们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打扮都很普通，但她们的咒力波动告诉伏黑惠，她们不是普通人。

菜菜子和美美子。

夏油杰的养女。

她们本来是要偷袭虎杖的，本来是要趁他虚弱的时候把那几根手指给他的。但现在她们看着虎杖，看着他那双正在变色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了。因为虎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了——脸上的纹路浮现出来，指甲变长变尖，一股铺天盖地的咒力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菜菜子拉着美美子退后几步。“来不及了。”

美美子咬着嘴唇，看着那些被咒力震碎的咒灵残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虎杖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琥珀色的了。是猩红色的，竖瞳的，带着千年的暴虐和傲慢。

两面宿傩，降临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还在蠕动的咒灵，连手都没抬，只是释放了一点咒力，那些东西就像被捏碎的纸团一样，扭曲、崩解、消散。

周围安静了。

宿傩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没有看那两个女孩，没有看伏黑惠，甚至没有看自己这具身体上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他只是看着一个方向——那片扭曲的空间，那个关着天使的领域。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皱了。

他能感觉到，契阔在告诉他，天使的情况很糟糕。不是一般的糟糕，是非常糟糕。

他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等等！”菜菜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急，带着颤抖，“宿傩！我们给你手指！我们给你手指，你帮我们杀一个人！”

宿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菜菜子的血液都凝固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美美子比她冷静一些，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根用符纸层层包裹的手指，举起来。

宿傩看着那三根手指，又看了看那两个女孩。

“拿来。”

美美子把手指扔过去。宿傩接住，撕开符纸，一根一根地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咒力又强了几分。他没有再看那两个女孩，转身继续走。

菜菜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宿傩！那个诅咒师！那个占据了夏油杰身体的家伙！帮我们杀了他！”

宿傩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菜菜子和美美子站在那里，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她们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诅咒之王，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扭曲的空间。

伏黑惠站在原地，从宿傩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他的手还放在影子里，但他的式神没有出来，因为他知道出来也没用。他看着宿傩离开的方向，看着那片扭曲的空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虎杖呢？虎杖去哪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宿傩出现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虎杖的意识被挤到角落，但还在，没有消失。然后宿傩走了，虎杖也跟着走了，在他的身体里，在那个诅咒之王的身后。

伏黑惠握紧拳头。

他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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