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还没来得及说完那句话。

他的嘴还张着，那个“你”字刚出口一半，银白色的剑光就已经到了他面前。天使没有打招呼，没有眼神交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在领域展开的瞬间就动了——通透世界告诉他，真人的咒力正在凝聚，嘴唇正在张开，声带正在振动。不管他要说什么，都不重要。在这里，在这个被阳光和沙滩伪装的牢笼里，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长剑刺穿了真人的肩膀。不是要害，但足以让他闭嘴。真人被钉在身后的椰子树上，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个正在冒烟的伤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他又想说话。

天使没有给他机会。第二柄剑已经从他手中飞出，直奔漏瑚的面门。漏瑚侧身躲开，同时一道火焰从掌心喷出，在天使和真人之间烧出一堵火墙。天使的翅膀一振，从火墙上方越过，第三柄、第四柄、第五柄剑同时从光环中抽出，悬浮在他周围，像一圈银白色的光环。

“小心！”花御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她的枝条从地面破土而出，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挡住了天使投来的三柄剑。剑尖刺入枝条，枝条颤动了几下，但没有被穿透。

胀相站在最后面，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天使，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真人从树上把自己拔下来，肩膀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他看着天使，歪了歪头。“你这个人，怎么不等人把话说完？”

天使没有回答。他的通透世界全开，四个敌人的咒力流动、肌肉运动、呼吸节奏，一切都尽收眼底。他知道真人想从左侧包抄，漏瑚在凝聚更大范围的火焰，花御的枝条正在从地下向他蔓延，胀相还没有动，但他的咒力正在攀升。他知道，但他没有办法同时应对四个人。

他本来就不擅长对付咒灵。

他的能力——吸收寿命——只对人类有效。因为恶魔诞生于人类的恐惧，不是咒灵的恐惧。这是他在平安京三年里逐渐明白的道理。他可以一剑刺穿咒灵的核心，可以一剑斩断咒灵的身体，但他无法像吸收人类的寿命那样，瞬间抽空一个咒灵的存在。面对咒灵，他只能打，只能耗，只能用自己的寿命储备去换对方的伤口。而他现在的寿命储备，虽然还有不少，但不是无限的。

天使深吸一口气。光环亮起，数十柄长剑同时飞出，朝四面八方射去。不是瞄准某一个人，而是覆盖整个领域。剑雨落下，像银白色的瀑布，把海滩切成碎片。真人被逼退，漏瑚的火焰被剑雨打断，花御的枝条被斩断了一层又一层。

但只是一瞬。

真人从剑雨的间隙中穿过来，手已经快碰到天使的翅膀了。天使侧身躲开，同时一柄剑从身后刺出，逼得真人不得不后退。漏瑚的火焰从另一边烧过来，天使展开翅膀飞上半空，火焰从他的脚下掠过，烧焦了几根羽毛。

花御的枝条从地面追上来，像无数条蛇一样缠绕他的脚踝。天使挥剑斩断，但新的枝条立刻又长出来，无穷无尽。他不断召唤新的武器，不断投掷，不断斩断，不断躲避。寿命储备在消耗，速度不快，但确实在消耗。

他想起平安京的日子。那时候他受伤了，有宿傩的血。那个人的血带着诅咒的气息，但也是最好的疗伤药。咬破他的手指，含住他的嘴唇，那些鲜血涌进喉咙，伤口就会愈合。现在他没有宿傩。他也没有反转术式——他试过很多次，学不会。那种需要精细操控咒力的技巧，和他的通透世界完全不是一个体系。

他只能靠自己。只能躲，只能挡，只能撑。

领域的效果是必中。天使知道这一点。每一次他以为自己躲开了，总有那么一两道攻击会莫名其妙地落在他身上。真人的手擦过他的手臂，漏瑚的火焰烧过他的翅膀，花御的枝条抽在他的背上。不重，但很烦。那些小伤积累起来，从擦伤变成裂口，从裂口变成伤口，从伤口变成血。

天使落回地面，半跪在沙滩上。翅膀垂着，羽毛凌乱，上面有烧焦的痕迹，有被枝条抽断的缺口，有被真人触碰后留下的扭曲的印记。他的校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痕。他抬起头，看着那四个慢慢围上来的人。橘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疲惫。

真人蹲下来，和他平视。“你还能打多久？”

天使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的能力是吸收寿命吧？”真人歪了歪头，“但对咒灵没用。你现在只能靠那些剑。可是你的剑越来越慢了。”

天使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领域外，羂索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被扭曲的空间。他的眼睛看不到领域内部的情况，但他能感觉到咒力的流动。天使的咒力还在，但比刚才弱了一些。漏瑚的、真人的、花御的、胀相的——都很稳定。

“有意思。”他轻声说。

旁边没有人。他是在自言自语。

“一千年前，你站在宿傩身边。我以为你只是个宠物，一个被诅咒之王养着的小鸟。”他顿了顿，“但你不是。你有能力，有战斗的方式，有活下去的意志。你不是宠物。”

他看着那片扭曲的空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你到底能不能被杀死？还是说，你这种存在，和宿傩一样，是杀不死的？”

他想知道答案。

———

涩谷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