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的夜空中,那道黑色的帐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片街区笼罩在压抑的昏暗里。火光在不远处跳动,咒力的碰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一场无声的交响。
天使没有跟着虎杖太久。
战斗开始不久,人群的混乱和咒灵的气息就把他们冲散了。天使飞在半空中,通透世界全开,方圆数公里内的咒力流动、生命痕迹、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里。他在寻找需要帮助的人,也在寻找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敌人。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咒力波动。
不是咒灵,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咒术师。那是一种扭曲的、不自然的能量,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塞进了一个不该容纳它的容器里。天使调转方向,朝那个源头飞去。
他落在一栋商场的楼顶。下面是一条窄巷,巷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朴素的老婆婆,满脸皱纹,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另一个是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卫衣,但此刻他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痛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破壳而出。
天使的瞳孔微微收缩。
通透世界告诉他,那个年轻人的灵魂正在被挤压、被覆盖。有什么东西正在占据他的身体,以一种粗暴的、不可逆的方式。
老婆婆抬起头,看到了楼顶的天使。她笑了,那笑容苍老而阴冷。
“哦,这不是那个天使吗?长得还真是……特别。”
天使从楼顶落下来,落在巷子的一端。他握紧手中的剑,橘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个老婆婆。
“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老婆婆歪了歪头,“你看不出来吗?召唤。召唤一个真正强大的灵魂,让它降临到我孙子身上。这样,我孙子就能成为最强的咒术师了。”
天使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孙子的灵魂呢?”
“消失了。”老婆婆说得轻描淡写,“为了更强的力量,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天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向那个年轻人。此刻,年轻人的身体已经停止了颤抖。他低着头,站在巷子中间,一动不动。但天使能感觉到,那个身体里的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灵魂,强大到让他的通透世界都微微发颤。
年轻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不再是刚才那个普通的少年,而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带着刀疤的成年男人的脸。他的眼神冷漠,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感情。
老婆婆走上前,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乖孙——”
话音未落,那个男人的手已经贯穿了她的胸口。
老婆婆低下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手,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鲜血从她嘴里涌出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男人抽回手。
老婆婆的身体软倒在地,一动不动。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面无表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使。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
天使握紧剑柄。他没有立刻出手,通透世界在全力运转,试图捕捉这个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你是谁?”他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安静,冰冷,致命。
天使不再问了。他动了。
两柄长剑同时刺出,一柄刺向男人的咽喉,一柄刺向他的心脏。这是他在平安京三年里磨砺出的速度,快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但男人看清了。他微微侧身,躲开了第一剑,同时抬手,用手臂格开了第二剑。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
天使没有停顿,第二击紧随而至。双剑轮转,银白色的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剑都朝着男人的要害招呼。男人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扭曲着,每一次都堪堪躲开,却从未被真正击中。
他的战斗方式,和天使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没有咒力,没有术式,纯粹靠身体。但那具身体的速度和力量,快得离谱,强得离谱。他的一拳,带着破空声,擦过天使的翅膀,几根羽毛飘落。
天使退后几步,重新拉开距离。
他看着那个男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不是认识这个人,而是认识这种战斗方式。这是纯粹的、极致的□□力量,和虎杖很像,但比虎杖更加冰冷,更加无情,更加——
像一台机器。
男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他冲上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天使侧身躲开,但男人的拳头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那股力量太大了,天使整个人被带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的墙壁,从商场的一侧飞出去,穿过整个商场,又从另一侧飞出来。
碎玻璃、混凝土、钢筋,一切都在他眼前旋转。
他撞穿了两栋楼。
第三栋的时候,他勉强调整了姿态,翅膀展开,缓冲了一部分冲击力。他撞进一栋商场的墙壁,从另一侧跌出来,重重摔在街道上。
烟尘弥漫,碎石滚落。
天使躺在地上,浑身疼。他挣扎着坐起来,翅膀上全是灰,有几根羽毛折断了,歪歪扭扭地戳在那里。
脚步声传来。
那个男人从烟尘里走出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他站在天使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天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天使听到了声音。
“天使!”
虎杖的声音。他从街角冲出来,身后跟着伏黑惠。他们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连续撞穿好几栋楼,想不注意到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