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日傍晚，涩谷全向十字路口。

那天是万圣节。

涩谷街头挤满了人——化装成僵尸的、公主的、动漫角色的，举着手机拍照的情侣，喝得微醺的大学生，拉着朋友挤进109百货的女孩。全向十字路口每次绿灯亮起，都有几百号人像潮水一样涌过。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那些奇装异服上，到处都是笑声和欢呼声。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19点前后，人群里有人抬头。

“哎，那是什么？”

一道黑色的屏障从天空缓缓降下来，像巨大的半透明幕布，把整个涩谷车站周边罩住。有人以为是万圣节特效，“今年玩这么大？”“快拍快拍！”手机举起来，闪光灯亮成一片。但拍了几秒，有人发现不对——手机信号一格都没有了。

“诶？没信号了？”“我也没有。”“什么情况？”

人群里开始有人不安。有人试着往外走，走到涩谷车站往表参道那个方向，撞到一堵看不见的墙，被弹回来。

“卧槽？真的假的？”那个人伸手摸，摸到一层透明的、冰凉的屏障。他用力推，推不动。他用拳头砸，屏障纹丝不动。

“开玩笑的吧？”

人群开始围过去，拍那堵看不见的墙。有人试着扔瓶子，瓶子弹回来。有人试着打电话，没有信号。有人开始大声问有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笑声慢慢少了，有人开始往后缩。

高专的会议室里，夜蛾正道站在大屏幕前，脸色凝重。屏幕上，是涩谷的实时画面——那道黑色的屏障，像一个巨大的碗，倒扣在整个涩谷车站周边。夜蛾正道沉声开口：“这是‘帐’。特征是术师可以自由进入，普通人无法出来。”

五条悟靠在墙上，难得没有叼棒棒糖，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起来懒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规模呢？”他问。

“半径约一公里。覆盖了整个涩谷车站及周边主要路口。”夜蛾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里面至少有几十万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几十万人，被关在一个无法逃脱的笼子里，而敌人是谁、目的是什么，全部未知。

“派遣所有咒术师。”夜蛾说，“立刻。”

五条悟站直身体，“我去。”

“等等。”夜蛾抬手，“你先听我说完。这个‘帐’很特殊——它只封锁普通人。咒术师可以自由进出。这意味着，对方的目标很可能是……”

“我。”五条悟接过话。

夜蛾点了点头。

五条悟笑了，那笑容很冷，“那就让他们试试。”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房间里，天使站在那里。他穿着黑色的高专校服，背后收拢着纯白的翅膀。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你感觉到了？”

天使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今天，就是今天。”

五条悟没有问“什么今天”，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么多解释。他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天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在忙碌地准备，没有人注意到他微微垂下的眼睫。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五条悟，是对另一个人。

“宿傩。”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慵懒，也带着一丝警觉，“……嗯？”

这是天使从一千年前回来后第一次和宿傩说话。三年，一千年的穿越，无数次在血色领域外徘徊，但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开口。

“今天会有很多事发生。”天使说。

宿傩沉默了一秒。那沉默很长，长得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在天使脑海里回荡，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作为保障的。”

天使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转过身，跟着其他人走出会议室。外面夜色已深，远处的天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暗红色，而那道黑色的帐，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涩谷的上空。

涩谷的帐内，人群越来越不安。

那堵看不见的墙被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有人开始推搡，有人开始尖叫，有人开始四处乱跑。一个穿着小丑服装的男人疯狂地拍打着那堵透明的墙，指甲都劈裂了，血流下来，但墙纹丝不动。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蹲在角落里，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浑身发抖。几个年轻人试图爬上路边的大楼，想从高处看看有没有出路，但爬到一半就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下来，摔断了腿。

“出不去了！”“手机没信号！”“有没有人报警？有没有人管我们？”

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祈祷，有人开始愤怒地砸东西。便利店的玻璃被砸碎，人们冲进去抢水和食物，不是因为需要，只是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喊了一声，“五条悟！五条悟来了！”

人群安静了一秒。

“谁？”

“五条悟啊！那个最强的咒术师！”

“他来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五条悟！五条悟！”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但很快，整个涩谷都开始呼喊那个名字。成千上万的人对着漆黑的夜空，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他们谁都不认识，只听说过传闻，只知道他是最强的。但他们相信，他能救他们。在这种绝望的时刻，人们需要一个希望，一个名字，一个可以寄托所有的存在。

五条悟穿过帐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片呼喊。

他站在帐的边缘，看着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看着那些仰起的脸，那些惊恐的眼神，那些歇斯底里的呼喊。几十万人，被困在一个笼子里，喊着他的名字。

他笑了一下，“还挺热情的。”

然后他迈步走进去。

同一时间，天使落在涩谷附近的一栋楼顶。夜风很大，吹起他的头发和衣摆，翅膀在身后微微展开保持平衡。

野蔷薇、伏黑惠、虎杖、顺平都在。

五条悟已经进去了，他们能感觉到帐内传来的咒力波动——很强烈，但不是战斗，更像是某种对峙。

伏黑惠迅速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我们分头行动。五条老师负责里面，我们负责外围和支援。”他看向虎杖，“虎杖，你跟我一起。我们尽量靠近车站，随时准备支援五条老师。”

虎杖点了点头，但目光落在天使身上，“你呢？”

天使看着远处那道黑色的帐，通透世界已经全开。他能感觉到里面混乱的咒力——无数普通人的生命正在流逝，像风中残烛一样忽明忽暗。他能感觉到那些改造人的扭曲灵魂，那些诅咒师的恶意，还有更深处的、正在酝酿的某种东西。

“我去杀诅咒师。”他说。

野蔷薇愣了一下，“你自己？”

“嗯。”天使看向她，又看向顺平，“你和顺平一起，负责地面的改造人。顺平的毒可以克制他们，你的术式适合群战。不要分散，互相掩护。”

顺平握紧拳头，点了点头。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被欺负的少年了。这几个月他一直在练习自己的术式，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训练，晚上十点还在研究咒力的运用。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熟练地释放毒雾，精确地控制范围和浓度。作为野蔷薇的辅助，他有信心。

野蔷薇想了想，也点头，“行，交给我们。你自己小心，那些诅咒师不是善茬。”

“我知道。”天使说。

虎杖走到天使面前，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很凉，但很稳。虎杖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出来两个字，“小心。”

天使的眼睛弯了弯，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你也是。”

四道身影从楼顶跃下，朝不同的方向散去。

虎杖和伏黑惠朝车站方向疾奔，他们的任务是尽量靠近五条悟所在的位置，随时准备支援。野蔷薇和顺平朝人群最密集的区域冲去，那里有最多的改造人，也有最多的受害者。而天使展开翅膀，飞向涩谷上空，通透世界全开，开始扫描每一个角落。

涩谷太大了。几十万人，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每一个阴暗的角落。而他要从这几十万人里，找出那些混在人群中的诅咒师——那些趁乱杀人、制造恐慌、为咒灵提供养分的家伙。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的眼睛，可以做到。

某处隐秘的据点里，距离涩谷几公里外的一栋废弃大楼内，羂索站在最前面，透过窗户看着远处那道黑色的帐。

他的身后站着四大天灾——漏瑚、真人、花御，以及胀相。这是他们第一次全员集结，为了同一个目标。

羂索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但那笑容底下，是任何人都看不透的东西。

“计划很简单。”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分两个阶段。”

漏瑚抱着手臂，等着他继续说。他的身上咒力涌动，比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更强。那次被五条悟重伤之后，他一直在养伤，也在变强。他知道自己可能还是打不过那个人，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第一阶段，困住五条悟。”羂索说，“你们四个——漏瑚、真人、花御、胀相——负责拖延时间。不需要打败他，只需要拖住他，拖到我准备好那个东西。”

真人歪着头笑了，“那个东西？就是你一直在准备的那个？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

羂索点了点头，“狱门疆。特级咒物，可以封印一切。只要五条悟被拖住足够长的时间，我就能用狱门疆把他封印。”

漏瑚的眉头动了一下，“封印？不是杀？”

“杀不了。”羂索说得很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五条悟是历代最强的六眼，想杀他几乎不可能。但封印——可以。封印他，就是杀了他。没有五条悟的咒术界，就像没有牙齿的老虎。”

漏瑚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百年后的原野，并不需要我放声大笑。”

羂索看着他。漏瑚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绝。那是一种早已做好觉悟的眼神，一个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依然选择向前的人。

“我会拖住他。”漏瑚说。

胀相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他看着这些特级咒灵，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漏瑚的决绝，花御的不舍，真人的兴奋。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弟弟，他们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吗？也是带着这样的表情面对死亡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天他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那些杀了弟弟的人，那些咒术师，那些所谓正义的一方。

羂索继续说，“第二阶段——绑架那个天使。”

漏瑚皱眉，“那个长翅膀的？”

“对。”羂索说，“他叫天使，是虎杖悠仁的恋人，也是宿傩在意的人。”

“只要控制住天使，就能威胁宿傩。虎杖悠仁一定会把身体借给宿傩来救他。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到时候，宿傩就会出现，而他们，有办法对付那个诅咒之王吗？也许没有。但他们不需要打败他，只需要利用他。

真人的笑容更深了，“有意思，我早就想再会会他了。那个天使，上次打得我可真疼。”

花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想起了那个白色的身影，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那个存在，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却站在人类那边。为什么？她想不明白。

“第一阶段结束之后，”羂索说，“你们全部去抓天使。漏瑚和真人牵制虎杖和伏黑惠，花御负责拦截可能来支援的其他人，胀相——”

他看向胀相，“你负责抓住天使。”

胀相抬起头，“我？”

“对。”羂索说，“你的血液操纵可以远程攻击，适合对付那个会飞的天使。而且你的体质特殊，不容易被他的能力影响。记住，不要杀他，要活的。”

“好。”他说。

羂索满意地笑了。他转身看向远处的涩谷，看着那道黑色的帐，看着那些被关在里面、正在恐慌的人们。

“开始吧。”他说。

涩谷的地下站台里，五条悟走在空荡荡的车站中。

周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倒计时。墙壁上的广告牌还亮着，模特的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诡异。自动贩卖机的灯一闪一闪，像是坏了。

他走到站台边缘停下。

前面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漏瑚。他就站在站台中央，像一块沉默的岩石。身上的咒力涌动，比上次见面时更强了。那股咒力像火焰一样在他周围燃烧，把空气都扭曲了。

五条悟看着他笑了，“就你一个？”

漏瑚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

下一秒，整个站台燃烧起来。

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咒力凝成的、温度高到足以融化钢铁的火焰。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海啸一样朝五条悟扑过去。空气在燃烧，混凝土在融化，铁轨开始变形。整个地下站台，瞬间变成了地狱的熔炉。

五条悟没有动。

火焰穿过他的身体——或者说，穿过他身体前一毫米的地方。无下限术式，让一切都无法触及他。

漏瑚知道这一招没用。他也没指望这一招有用。他只是需要时间。哪怕一秒钟，也要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