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沉默了。
他看着天使,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那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涩,“现在岂不是……”
“比宿傩还危险?”天使接过话,“对。对于人类来说,我现在近乎神了。”
虎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天使,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天使的头发。
“那我们两个,”他说,“都是危险的异端了。”
天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不怕?”
虎杖想了想。
“怕什么?怕你吸我?”
他笑了。
“我不还好好的吗?”
天使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你是特例。”
“那就行。”虎杖说,“你是异端,我也是异端。咱们正好一对。”
天使没有说话。
但他靠回虎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天使突然开口。
“虎杖,我给你讲个寓言吧。”
虎杖愣了一下。
“寓言?”
“嗯。”天使说,“伊索寓言里的。”
虎杖没说话,等着他讲。
天使开始讲。
讲城里的老鼠和乡下的老鼠。
城里的老鼠请乡下的老鼠去城里做客。乡下老鼠第一次进城,看到那么多好吃的,高兴坏了。但他刚想开吃,就被猫追,被狗撵,被扫帚打,吓得半死。
后来乡下老鼠请城里的老鼠去乡下做客。城里的老鼠看着那些简简单单的食物,有点嫌弃。但他刚想说什么,就发现这里没有猫,没有狗,没有人赶他。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吃东西,不用担心被追。
虎杖听完,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是想问我,想做城里老鼠还是乡下老鼠?”
天使点了点头。
“你想做哪个?”虎杖问。
天使想了想。
“我的心在乡下。”他说。
虎杖看着他。
天使继续说:“我有预感——可能是通透世界给我的预感,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
虎杖的眉头动了动。
“什么预感?”
“有一场大事变。”天使说,“很快就要来了。”
虎杖没有说话。
“在那之后,”天使看着他,“也许我们可以离开咒术界。可以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
虎杖沉默了。
他看着天使,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
他知道天使想要什么。
一个家。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不用再战斗,不用再担心,不用再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
虎杖想起爷爷的遗言。
“你要帮助别人,帮助所有人。”
他想起自己的正义感。
他想起宿傩。
那个还在他身体里的家伙。
“我的心也在乡下。”他说。
天使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虎杖继续说,“爷爷的遗言,我的正义感,还有宿傩——”
他顿了顿。
“这些让我成了城里的老鼠。”
天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虎杖握住他的手。
“但我答应你。”他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你。”
他看着天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在哪里,我就住在哪里。你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天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好。”他说。
虎杖也笑了。
他伸出手,把天使搂进怀里。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远处的天空。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野蔷薇和顺平还在对练。伏黑惠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旁边看着。
真希和熊猫路过,狗卷棘跟在他们后面。
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嘴里叼着棒棒糖。
他看了一眼树下的两个人,嘴角勾了勾。
“还挺甜的。”
他转身走了。
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
那天晚上,天使躺在虎杖怀里,看着窗外的月光。
“虎杖。”
“嗯?”
“宿傩……这七天一直没出来?”
虎杖沉默了一秒。
“嗯。”
“他知道了吗?”
“应该吧。”虎杖说,“他一直能看见。”
天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他知道宿傩在看着。
一直看着。
他不知道宿傩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在神龛前,宿傩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忘不掉。
虎杖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他说。
天使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到了宿傩。
那个两米多高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和服,四只手臂垂在身侧,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天使,没有说话。
天使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宿傩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无奈。
“我等你。”他说。
然后他消失了。
天使睁开眼睛。
窗外,月光依旧。
虎杖在他身边,睡得很沉。
他靠回虎杖怀里,闭上眼睛。
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