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整整七天,天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窝在虎杖怀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点一点地找回属于自己的温度。
第一天,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靠在虎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虎杖也不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偶尔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他开始吃点东西。虎杖做了他最爱吃的关东煮,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到好吃的,眼睛会微微弯一。
第三天,他开始说一些话。不是那些沉重的、关于宿傩的事,而是琐碎的、日常的事。说顺平昨天来看他了,说野蔷薇给他带了草莓牛奶,说伏黑虽然没说什么但路过的时候放慢了好几次脚步。
第四天,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弯弯的笑。
因为虎杖给他讲了一个冷笑话。
那个笑话真的很冷,冷到天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他就笑了,笑得靠在虎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虎杖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他知道,他的天使回来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每一天,天使都在慢慢恢复。
那些平安京的阴影,那些宿傩的痕迹,那些被迫咽下的人肉的味道——都在虎杖的拥抱里,一点一点地变淡。
第七天晚上,天使躺在虎杖怀里,突然开口。
“虎杖。”
“嗯?”
“我好像,真的缓过来了。”
虎杖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天使脸上。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刚回来时的空洞和疲惫,而是有了光。
“那就好。”虎杖说。
他低下头,在天使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带着珍惜。
天使回应了他。
那个吻,比之前任何一个吻都长。
他们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
宿傩在看着。
这七天,他每天都看着。
那十分钟,他一次都没有出来过。
他只是躲在虎杖体内那片血色领域里,透过虎杖的眼睛,看着天使。
他知道了一切。
他知道天使为什么不记得他——因为那时候的天使,还没有穿越到一千年前。
他知道天使为什么后来会接受他——因为天使发现,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他知道天使利用了他——利用他的感情,利用他的死亡,利用他的手指,回到一千年后。
他都知道。
但你说恨吗?
他不恨。
很奇怪。
他应该恨的。
他被骗了,被利用了,被抛弃了。
他等了一千年,结果等来的是这样一个结局。
但他不恨。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怎么面对这个骗了他、利用了他、又让他等了一千年的人?
他不知道。
所以他这七天都没有出来。
他只是看着。
看着天使在虎杖怀里哭,看着天使慢慢笑,看着天使一点一点恢复。
他看着虎杖对天使的温柔,看着他们之间的那些亲吻和拥抱。
他发现自己……并不嫉妒。
或者说,嫉妒也没用。
他已经死了。
变成了二十根手指。
变成了虎杖体内的一个灵魂。
他还有什么资格嫉妒?
他只是看着。
一直看着。
——
第八天,天使终于走出房间,在校园里走了走。
虎杖陪着他。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走到操场上,看到野蔷薇和顺平在对练。野蔷薇一锤砸过去,顺平狼狈地躲开,淀月在他身边飘着,触须轻轻摆动。
“顺平进步了。”天使说。
虎杖点了点头。
“是啊。他现在能打一会儿了。”
天使看着顺平,嘴角弯了弯。
那个当初被欺负得抬不起头的少年,现在也能战斗了。
时间真快。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棵大树下,坐下来。
天使靠在虎杖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虎杖。”
“嗯?”
“你还没告诉我,”天使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经历了什么。”
虎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始讲。
讲那场战斗。
讲那几个特级咒灵,怎么出现的,怎么可怕。
讲他们怎么配合,怎么拼命。
讲伏黑惠,在那场战斗里,第一次开启了领域。
天使的眼睛亮了一下。
“伏黑?领域?”
“嗯。”虎杖点了点头,“虽然还不完整,但确实是领域。五条老师说,那是很了不起的事。”
天使点了点头。
“是很了不起。”
虎杖继续讲。
讲他们怎么把那几个特级咒灵打败,怎么在最后一刻险胜。
讲战斗结束后,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天使,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然后他被告知,天使失踪了。
虎杖的声音顿了一下。
天使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虎杖深吸一口气,继续讲。
讲那十个小时。
讲他怎么疯狂地找,怎么到处问,怎么回到高专的时候,两条腿都快断了。
讲他看到天使站在门口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讲天使冲过来抱住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
“我以为我在做梦。”虎杖说,“我以为我太想你了,出现幻觉了。”
天使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
过了很久,天使开口了。
“虎杖,我也给你讲讲我的能力吧。”
虎杖看着他。
天使坐直身体,开始讲。
讲他的领域——不是咒术师的那种领域,而是来自恶魔世界的领域。
讲那个领域可以吸收寿命,不需要接触,只要在他周围十公里范围内,所有人类都会被他吸收。
虎杖的眼睛瞪大了。
“十公里?”
“嗯。”天使点了点头,“穿越千年之后,我的灵魂变得更强了。领域范围也扩大了。”
他顿了顿。
“如果我想,三秒钟就能吸干一个人的寿命。”
虎杖倒吸一口凉气。
“三秒?”
“嗯。”天使说,“如果我把能量集中到一个人身上,一瞬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