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回来的第一个晚上，虎杖一夜没睡。

他就坐在床边，看着天使的睡脸，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一眨眼，他就又消失了。

天使睡得很沉。三年了，他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心过。没有杀戮，没有恐惧，没有那个人的怀抱——只有虎杖的气息，熟悉的，温暖的，让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

他偶尔会皱一下眉，嘴里嘟囔着什么。虎杖凑过去听，只听到模糊的几个音节。

“……宿傩……”

虎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没事了。”他轻声说，“我在。”

天使的眉头舒展开，继续沉沉睡去。

——

第二天，天使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房间。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虎杖的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虎杖……”

虎杖笑了。

那笑容疲惫，但灿烂。

“醒了？饿不饿？我做了粥。”

天使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三年了。

他想了这个笑容三年。

“饿。”他说。

虎杖站起来，去端粥。

天使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

这是真的。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虎杖端着粥回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

天使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吃。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虎杖愣了一下，赶紧放下碗，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怎么了？不好吃吗？”

天使摇了摇头。

“好吃。”他说，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

虎杖看着他，眼眶也有点红。

他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我也想你。”他说，“每天都想。”

天使靠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默默地流泪。

虎杖轻轻拍着他的背，什么也没说。

就那样抱着他，抱了很久。

——

那天下午，天使开始讲。

讲那三年的事。

从那个一级任务开始，从那个穿越时空的咒灵开始。

讲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千年前。

讲他遇到的那个老农，那个被土匪欺负的村庄。

讲他杀土匪，分粮食，救村民。

虎杖听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一个人？”他问。

天使点了点头。

“然后呢？”

天使继续讲。

讲他去了平安京，进了五条家。

讲那些挑战者，一波又一波，无穷无尽。

讲他救了很多人，被村民叫做“神明大人”。

虎杖的眉头松了一点。

“那挺好的。”

天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讲了宿傩。

讲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打得半死的人。

讲那个强迫自己吃人肉、让自己跪拜神龛的人。

讲那个每天亲他、抱他、让他哭的人。

虎杖的手指握紧了。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听着。

天使继续讲。

讲那三年的变化。

讲宿傩不再逼他吃人肉，开始给他买糖果买衣服。

讲他每天早上赖在宿傩怀里不起来，闭着眼睛找亲。

讲他们一起看烟火，一起赶路，一起度过无数个日夜。

虎杖的脸色有点复杂。

但他还是没说话。

天使讲到那个晚上。

讲宿傩解开契阔，让他走。

讲他离开，宿傩后悔，他们相遇。

讲宿傩变成咒灵，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