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天色是最深的。

神社里，月光渐渐淡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天使站在神龛前，身边是那二十根手指中的一根——他特意留下的，作为回去的媒介。袖子里，那只小小的蜘蛛咒灵安静地待着，八条腿蜷缩在一起，像是在沉睡。

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转过身，看到天元和五条昭元站在神社门口。

“要走了？”天元问。

天使点了点头。

“嗯。”

昭元看着他，那双被布条遮住的眼睛后面，是复杂的情绪。

“保重。”他说。

天使看着他。

三年前，他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是五条家收留了他。这个温和的六眼，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让他不用在外面流浪。

“谢谢。”他说，“多谢照顾。”

昭元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使，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天使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朝神社外走去。

里梅站在不远处，低着头。

天使走到他面前。

“你走吧。”他说。

里梅抬起头，看着他。

“大人……”

“别跟着我了。”天使说，“想干嘛干嘛去。”

里梅沉默了一秒。

“那您……”

“我有我的事。”天使打断他，“你也有你的事。”

他看着里梅。

“小心追杀。那些咒术师不会放过你的。”

里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是。”

他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没有回头。

天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知道里梅会做什么。

一千年里，里梅会一直在尝试复活宿傩。

他转过身，走回神社。

他走到神龛前，手里握着那根宿傩的手指。

然后他停住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个任务。

那个让他来到这个时代的任务。

一个一级任务，追查一只一级咒灵。

那只咒灵，就是蜘蛛咒灵。

它用术式把他送到了这里。

但为什么？

一只一级咒灵，为什么会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这不合逻辑。

天使皱起眉。

他站在神龛前，仔细地想着。

从穿越到现在，整整三年。

他因为那只蜘蛛来到这里。

然后在这里找到它，收服它，把它变小，带回去。

这是一个闭环。

但闭环的起点是什么？

他为什么会被那只蜘蛛选中？

它的术式从何而来？

天使想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神龛。

神龛里，还残留着宿傩的咒力。

那个诅咒之王，在这里施展了最后的术式。

天使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明白了。

不是蜘蛛选择了他。

是他选择了蜘蛛。

那个术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天使伸出手，把自己的咒力融入神龛。

他开始加东西。

不是改变什么，而是让一切成为注定。

让蜘蛛的术式，成为宿傩术式的一部分。

让他的到来，成为必然。

让他的离开，也成为必然。

“小蜘蛛。”他轻声说，看着袖子里的那只小小的咒灵，“我由你来到这里，又由你离开。”

小蜘蛛动了动腿，像是在回应。

天使收回手。

可以了。

从现在起，没有偶然。

只有必然。

他转过身，看着天元和昭元。

“我走了。”

天元点了点头。

“一千年后再见。”

天使愣了一下。

“您……”

天元笑了笑。

“我的术式，可以让我活很久。”他说，“一千年，也许可以。”

天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昭元站在旁边，没有开口。

但他看着天使的眼神，很复杂。

天使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神龛。

手里握着宿傩的手指。

袖子里藏着蜘蛛咒灵。

咒力涌动。

时空开始扭曲。

天使闭上眼睛。

光芒吞没了他。

——

昭元站在神社门口，看着天使消失的方向。

他走了。

再也见不到了。

昭元闭上眼睛。

“希望一千年以后的六眼，”他轻声说，“可以好好爱护你。”

他顿了顿。

“连同我这一份。”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没有人回答。

天元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一千年后再见。

——

时空隧道里，一切都在旋转。

天使闭着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带着他穿越。

他的意识迷迷糊糊的。

三年了。

一千多天。

那些杀戮，那些眼泪，那些糖果。

那个人的怀抱，那个人的亲吻，那句话。

“等我。”

天使的眼角有点湿。

他轻轻碰了碰袖子里的那只小蜘蛛。

它安静地待着，什么都不知道。

它只是一只蜘蛛。

但它的网，跨越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