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开始了。

那天清晨，天元来到天使的房间。

“准备好了吗？”

天使坐在窗边，穿着那身宿傩买的淡紫色和服，金发簪插在橘红色的头发里，手腕上的镯子在晨光下泛着光。他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

天元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确定？”

天使站起来，转过身。

“确定。”

天元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抬起手。

咒力凝聚。

一掌击在天使胸口。

天使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血从嘴角渗出来。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再来。”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当天使终于倒在地上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和服破了，金发簪掉在地上，翅膀上好几道伤口，羽毛散落一地。

他躺在地上，喘着气。

天元蹲下来。

“还撑得住吗？”

天使点了点头。

天元站起来，朝外面挥了挥手。

几个黑衣人进来，把天使架起来，拖出去。

血，一路都在流。

——

宿傩正走在山林里。

里梅跟在他身后。

他们已经走了三天，离平安京越来越远。宿傩也不知道要去哪。反正天使不在，去哪都一样。

突然，他停下脚步。

远处有动静。

几个人影朝这边跑来。

他们架着一个人。

那个人——

宿傩的眼神变了。

他冲过去。

那几个人看到他，把手上的人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宿傩没追。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天使躺在那里，浑身是血。和服破破烂烂，翅膀上的羽毛掉了一半，沾满了血和泥。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半阖着，看到他，动了动嘴唇。

“……宿傩。”

宿傩蹲下来，看着他的伤口。

四只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里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谁干的？”

天使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宿傩。

“……神社。”天使说，“带我去神社。”

宿傩看着他。

“去那干什么？”

天使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晕过去了。

宿傩抱起他。

动作很轻。

“里梅。”

“在。”

“去神社。”

——

神社外，一片空地上。

宿傩抱着天使落地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对。

周围有太多咒力了。

他抬起头。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御三家的家主，阴阳寮的阴阳师，还有数不清的咒术师。

他们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宿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天使，又看了看那些人。

他明白了。

他把天使轻轻放在神社门口，让他靠着柱子。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四只眼睛，扫过那些人。

“就你们？”

没有人回答。

五条昭元站在最前面，被布条遮住的眼睛看向神社门口的天使，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战斗开始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用刀的咒术师。刀很快，带着咒力，直奔宿傩面门。

宿傩没躲。

他一拳轰出去。

那个咒术师连人带刀飞出去，砸在树上，树断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人太多了。

源源不断。

而且都是精锐。

御三家的家主轮流上，阴阳寮的阴阳师远程攻击，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咒术师从侧面偷袭。

宿傩一拳一个，一刀一个。

但他的身上也开始添伤了。

不是因为他变弱了。

是因为太多了。

他杀了一个，又来两个。杀了两个，又来四个。

永远杀不完。

战斗持续了很久。

地上躺满了人，有的死了，有的还在挣扎。

但更多的人还在冲上来。

宿傩甩了甩手上的血，回头看了一眼神社门口。

天使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收回目光，继续杀。

就在这时，五条昭元的声音响起。

“两面宿傩！”

宿傩回头。

昭元站在神社门口，低头看着天使。

“他快不行了。”

宿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冲过去，一把推开昭元，跪在天身边。

天使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呼吸很弱，几乎感觉不到。

宿傩试着用反转术式。

没用。

他的伤，不是咒力能治的。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用。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天元从人群里走出来。

“宿傩。”

宿傩看着他。

四只眼睛里，全是杀意。

“说。”

天元看了看天使，又看了看宿傩。

“他快死了。”他说，“你想救他吗？”

宿傩没说话。

天元继续说：“有办法。吃人肉。他的身体需要恢复。吃人肉就能好。”

宿傩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天使。

吃人肉。

天使最恨的事。

他曾经逼他吃过。

她吐了，哭了，求过他。

后来他说，不想吃就不吃了。

现在——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空。”

天使的睫毛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宿傩……”

宿傩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