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肉，”他说，“你能好吗？”

天使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摇了摇头。

“你答应过的……”

宿傩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不逼我的……”

天使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宁愿死……”

宿傩闭上眼睛。

他想起她第一次吃人肉的时候，跪在地上吐，浑身发抖。

想起她后来每次看到那口锅，眼睛里都会有的那种恐惧。

想起他说“不想吃就不吃了”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他的那种眼神。

他睁开眼睛。

“好。”他说，“不吃。”

天使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闪了闪。

宿傩抬起头，看着天元。

“别的办法。”

天元沉默了几秒。

“有。”他说，“但这个办法，你得自己选。”

宿傩皱眉。

“说。”

天元指了指身后的神社。

“这个神社，是他亲手盖的。”

宿傩没说话。

“他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天元继续说，“他是天使，本身带有神性。如果你能把自己的力量封存在这个神社里，用神社作为媒介，也许能救他。”

天元在撒谎。

宿傩看着他。

“怎么封？”

天元沉默了一秒。

“你先把一个咒术打入神龛中，然后，把你变成二十根手指。”

宿傩的眼神变了。

“每一根手指，都是一个特级咒物。”天元说，“把你全部的力量封进去。然后把这些手指供奉在神龛里。神社是他盖的，他心里有这里，你的力量就能通过神龛传给他。”

宿傩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天元，四只眼睛都盯着他。

“你在骗我。”

天元没有否认。

“也许。”他说，“但你能赌吗？”

宿傩低头，看着怀里的天使。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他赌不起。

“多久？”

“什么？”

“她多久能好？”

天元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也许很快，也许很慢。”

宿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如果我只剩二十根手指，”他说，“多久能恢复？”

天元看着他。

“咒灵的话，可以恢复。”他说，“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

“他会等你的。”

宿傩低头，看着天使。

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吓人。

那双眼睛，半阖着，正看着他。

“空。”他叫他。

天使的嘴唇动了动。

“……宿傩。”

宿傩看着他。

“我要和你立个契阔。”

天使愣了一下。

“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宿傩说，“不论你在哪，不论我们隔多远——我都能看着你。”

他的四只眼睛，都盯着他。

“我要看着你。”

天使的眼泪流下来了。

“……好。”

契阔成立的那一刻，宿傩感觉到，他和他之间，多了一层联系。

无论他在哪，无论他去哪。

他都能看着他。

他开始动手。

把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剥离。

那感觉就像把自己撕碎。

但他没出声。

他只是看着天使，一直看着。

二十根手指，慢慢成形。

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天使的脸色，好像在慢慢变好。

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但他希望不是。

最后一根手指成形的时候，宿傩已经快站不住了。

他跪在天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

比刚才有神了。

天使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那触感，温热的。

“等我。”他说。

宿傩愣了一下。

“什么？”

天使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等我。”他说，“我会回来的。”

宿傩看着他。

四只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有困惑，有恍然，有苦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原来如此。”

他没问为什么。

没问是不是骗局。

没问值不值得。

“好。”他说，“我等着。”

天使的手还贴在他脸上。

眼泪流个不停。

宿傩伸出手，擦掉他的眼泪。

“别哭了。”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

二十根手指落在神龛里。

他的身体慢慢消散。

天使跪在那里，看着那些手指，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眼泪还在流。

很久很久。

诅咒之王——自裁了。

好像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

风从神社外面吹进来。

天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走了。”

天使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手指。

二十根。

整整齐齐地躺在那里。

“里梅。”他开口。

里梅从外面走进来。

“天使大人。”

天使站起来。

“把他收好。”

里梅看了看那些手指，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把那些手指一根一根收起来，放进一个个木盒里。

天使站在神社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夕阳快落了。

那颜色，和他头发一样。

“我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但有人听到了。

在那个契阔里。

在永远注视着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