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天元和昭元走在前面,天使跟在旁边。三个人已经走了很远,远到完全感觉不到宿傩的气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昭元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天使,那双被布条遮住的眼睛后面,是复杂的情绪。三年了,他终于又见到这个人。但眼前的他,和三年前那个站在他面前、眼神清澈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御三家和阴阳寮的会议,”他开口,“我们参加了。”
天使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期待。
“他们制定了讨伐计划。”昭元继续说,“两个方案。”
天使的睫毛动了动。
“第一个,直接围杀。倾尽整个咒术界的力量,把宿傩和他的随从全部消灭。”昭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御三家所有精锐,阴阳寮全部阴阳师,加上各地赶来的咒术师——他们有信心,用人海战术堆死他。”
天使点了点头。意料之中,但是他们不可能做到。
“第二个,”昭元顿了顿,目光落在天使脸上,“利用你。”
天使的眼神没有变化。
“他们知道宿傩对你好。知道这三年来,他给你买衣服,买首饰,让你穿最好的,戴最好的。”昭元说,“他们觉得,你会成为制衡他的手段。”
天元在旁边补充:“情报说,宿傩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过。你是第一个。”
天使没有说话。
“所以,”昭元继续说,“他们想控制你。用你的命威胁他,或者——”
他沉默了一下。
“或者让你给他下毒。”
天元接过话头:“当然,下毒只是个说法。他们知道普通的毒对宿傩没用。真正的意思是,让你成为内应,在关键时刻削弱他。比如在他战斗的时候偷袭。”
用天使的性命去威胁宿傩的方案,被两人直接排除,他们直接就没有告诉天使。
天使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昭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我选第二个。”
昭元愣住了。
天元也愣住了。
“你……”昭元的声音有点不稳,“你说什么?”
“第二个方案。”天使重复了一遍,“下毒的那个。”
昭元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要给他下毒?”
天使摇了摇头。
“不是真的下毒。”
昭元皱眉。
“那是什么意思?”
天使看着他,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昭元读不懂的东西。
“我配合你们的计划。”他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御三家和阴阳寮,必须删除所有关于我的记载。”天使说,“史书,文献,笔记,全部烧掉。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昭元愣住了。
“为什么?”
天使看着他。
“因为我来自一千年后。”他说,“我要回去。一千年后,没有任何关于我的记载,这才是对的。如果现在留下了痕迹,未来就会改变。我可能就回不去了。”
昭元沉默了,天使干什么都是会成功的……但自己不想让天使走。
天元在旁边开口:“民间的记载呢?口头流传的传说?”
天使想了想。
“民间的不重要。”他说,“一千年后,那些早就烟消云散了。口口相传的东西,传不了那么久。”
天元点了点头。
“那就好。主要就是官方的记录。”
昭元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真的舍得?”
天使的睫毛动了动。
“舍得什么?”
“他。”昭元说,“宿傩。”
天使沉默了几秒。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又不会死。”他说。
昭元愣住了。
“什么?”
天使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你们的计划是让他死。我也是。但单凭外力,杀不死他。”
他看着昭元,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昭元从未见过的光。
“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去死。”
昭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天使,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是那个三年前站在他面前、眼神清澈的人吗?是那个会为了救村民、一个人去剿灭上百个土匪的人吗?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你要做什么?”
“我要回去。”
从始至终,天使的目标都不曾改变。
天元在旁边叹了口气。
昭元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
天使不应该……深爱宿傩吗?
一千年后,有比宿傩更重要的人吗?
过了很久,昭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计划,”他问,“你打算怎么配合?”
天使想了想。
“我需要你们假装绑架我。”他说,“越真越好。”
昭元皱眉。
“假装绑架?你那么强的能力,被绑架这种事,一看就是假的。”
天使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不只是假装绑架。”
他顿了顿。
“我要真的受伤。真的快要死掉的那种。”
昭元的瞳孔收缩。
“你疯了?”
天使没有理他。
“你们派高手来。”他说,“真的打。真的伤我。打得越狠越好。”
“为什么?”
天使看着他。
“因为我要看看,他有多爱我。”
昭元愣住了。
“爱?”
天使点了点头。
“我听说,爱是最恶毒的诅咒。”他说,“如果他被我骗了,以为我真的快死了,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
“会来救我吗?会为了救我,献出自己吗?”
“你真的不怕他死?”
天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