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死。”
昭元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天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那片他和宿傩一起走过的山林。
他不会死。
因为千年后,他还活着。
在虎杖的身体里。
在那些手指里。
在等着他。
——
天元在旁边开口:“你确定他会来?”
天使想了想。
“不确定。”他说,“所以我要试试。”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如果他来,说明他够爱我。”他说,“如果他不够爱,那就——”
他没有说完。
但昭元懂了。
如果不够爱,就说明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只能另想办法。
“所以你拼命要回去的一千年后,”天元说,“有你在等的人吗?”
天使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回答。
但那个微小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元叹了口气。
“所以你是为了回去见他。”他说,“才要这样对宿傩。”
天使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否认。
昭元在旁边,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天使,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个人,背负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
那天晚上,天使住进了五条家的宅子。
熟悉的地方。
三年前,他在这里住过。
穿过那条走廊,路过那个庭院,走进那间曾经住过的房间。
一切都没变。
还是那扇窗,还是那张榻榻米,还是那盏灯。
他坐下来,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他伸出手,碰了碰袖子里的那只蜘蛛。
它还在。
小小的,丑丑的,安安静静地待着。
感受到他的触碰,它轻轻动了动八条腿,像是在回应。
天使看着它,心里默默数着。
咒物——宿傩的手指,可以用。千年后,那些手指会散落各地,等着被人找到。
施术者——宿傩本人,可以。他会是那个送他回去的人。
咒灵——这只蜘蛛,可以。只要把它困在神社里一千年,它就能成为时间的锚点。
特定的范围——那座神社,可以。他亲手盖的,每一根木头都削过,每一块瓦都铺过。
四个条件,都齐了。
只差最后一步。
让这一切,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
天使抬起头,看着夜空。
如果宿傩知道,自己的一切都被利用了——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宠爱,所有的心动。
那些糖果,那些衣服,那些首饰。
那些清晨的亲吻,那些深夜的拥抱。
那句“不想吃就不吃了”,那句“我的小鸟”,那句“等你回来”。
全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让他等一千年。
为了让他变成二十根手指。
为了让他成为天使回去的媒介。
他会怎么样?
会愤怒吗?会伤心吗?会后悔吗?
还是说,会像他说的那样,不在意?
天使不知道。
这是不轻的惩罚。
他只知道,他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有虎杖在的地方。
他等了他三年多。
虎杖等了他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一天都不能。
天使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袖子里,那只蜘蛛轻轻动了动。
像是在问,你舍得吗?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
远处,宿傩还站在原地。
里梅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已经空无一人的树林。
“大人,该走了。”
宿傩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天使消失的地方。
“她会回来的。”他说。
里梅没有说话。
宿傩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里梅。”
“在。”
“你说,”他开口,“她会回来的吧?”
里梅沉默了一秒。
“会的。”
宿傩点了点头。
继续往前走。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也许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