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天使想了很久。
三年了,他一直在想。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一切都那么巧?
直到那天,他坐在宿傩怀里,看着头顶的星空,突然想通了。
不是巧合。
是注定。
——
那是在他们离开神社之后不久。
那天晚上,天使靠在宿傩怀里,看着星星。
宿傩已经睡着了,四只手臂松松地抱着他,呼吸均匀。
天使睡不着。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自己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那个废弃的神社。
想起那个咒灵,那个让他穿越千年的术式。
想起那座神社的样子——破旧的,荒废的,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然后他想起自己亲手盖的那座神社。
那个位置,那个地形,那座山,那片林——
一模一样。
天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坐起来。
宿傩动了动,睁开眼睛。
“怎么了?”
天使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另一件事。
那天,虎杖给他起名字的时候,宿傩在虎杖体内,睁开眼睛。
“空。”他说,“终于找到你了。”
他等了一千年。
天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又想起那只蜘蛛。
那个被他团吧团吧、塞进袖子里的蜘蛛咒灵。
人脸,蜘蛛身。
千年之后,还会存在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千年之后,有无数咒灵。
那些咒灵,都是从这个时代延续下去的。
如果他放了这只蜘蛛,让它活下去——
千年之后,它会不会还在?
会不会在某一天,被某个咒术师祓除?
这个咒术师——是不是自己?
那个被自己杀死的蜘蛛咒灵,是不是它?
天使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终于想通的兴奋。
必然,是必然。
——
从那天起,他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待身边的一切。
那座神社。
如果那是千年后那个废弃神社的前身,那么他盖的神社,就是千年后那个神社的前身。
也就是说,他现在做的事,会影响千年后。
他可以把这件事,做成一个锚点。
一个确保他能回去的锚点。
还有宿傩说的那句话。
“名字是最短的咒。”
如果他的名字——“空”——是千年后宿傩认出他的关键,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宿傩记住这个名字。
让他等。
等一千年。
等他回去。
还有宿傩自己。
千年后,他是二十根手指的咒物。
那意味着,他必须死。
必须被分成二十份,封印在不同的地方。
他要能做的,就是确保一切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
他不能改变任何关键的事情。
不能留下任何记录。
不能让咒术界知道,千年前有一个天使,和诅咒之王关系密切。
因为千年后的资料里,没有这些。
如果他现在留下了痕迹,那千年后的世界就会改变。
他要让现在发生的所有事跟一千年后一一对应。
他可能就回不去了。
天使深吸一口气。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宿傩,自己来自千年后。
现在他庆幸自己没说。
如果说了,一切都可能改变。
他看着宿傩的睡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注定要等他一千年。
而自己,注定要离开他。
——
三天后。
平安京郊外。
宿傩走在前面,天使在他旁边,里梅跟在后面。
远处的城池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出现在前方的路上。
一个穿着简朴的衣袍,气质温和——天元。
一个穿着白色的狩衣,眼睛上缠着白色的布条——五条昭元。
宿傩停下脚步。
四只眼睛看着那两个人,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送死的?”
天元没有说话。
昭元也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宿傩,看着他身后那个穿着华丽和服、戴着金首饰的人。
那个人,和画像上一样。
橘红色的头发,纯白的翅膀,淡淡的光环。
但和画像上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神。
不是恐惧,不是冷漠,而是——
平静。
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昭元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是绝望。
现在,是平静。
他不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一样了。
天元也在看着天使。
他想起那天在神社门口,和他说的那些话。
“你自由了吗?”
他当时说不知道。
现在呢?
他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答案。
还没有完全自由。
但快了。
宿傩抬起手。
咒力在掌心凝聚。
天使突然开口。
“等等。”
宿傩的手停住,回头看他。
天使走上前,站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