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月,悄然而逝。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能让最深的伤口结痂,能让最痛的记忆变淡,也能让两个原本对立的人,变成彼此最亲近的存在。
天使和宿傩的关系,在这两个半月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也许是那个夜晚之后,也许是更早。
总之,现在每天早上,都会发生同样的场景。
——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宿傩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按照他以前的习惯,这个时候早就该起来了。
但他没有动。
因为怀里还躺着一个人。
天使缩在他怀里,翅膀微微收拢,橘红色的头发散在他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睡得很香。
宿傩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又长又密,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餍足的弧度。
他试着动了动。
天使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宿傩停下。
他叹了口气。
算了,再躺一会儿。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
宿傩又试着动了动。
天使这次连眉头都没皱,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起床。”宿傩说。
没有反应。
“太阳晒屁股了。”
还是没有反应。
宿傩看着他,有点无奈。
三年了,他怎么不知道她这么能睡?
以前她总是最早醒的那个,天不亮就去神社参拜,然后回来等着他起床。
现在呢?
太阳都晒到头顶了,她还像只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空。”他又叫了一声。
天使的睫毛动了动。
但眼睛没睁。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嘴巴嘟了嘟,在他胸口找着什么。
宿傩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低下头,把嘴唇凑过去。
天使闭着眼睛,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
然后他张开嘴,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吸了吸。
宿傩感觉到体内的咒力被她吸走了一点点。
不多,刚好够天使饱腹。
天使吸够了,松开他,舔了舔嘴唇,然后继续把脸埋回他怀里。
继续睡。
宿傩:“……”
他看着怀里那只继续呼呼大睡的小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被宠着的时候,她原来这么懒的吗?
“你不起来?”他问。
没有回应。
“不吃早饭?”
没有回应。
“里梅烤了鱼。”
还是没有回应。
宿傩放弃了。
他躺回去,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垫在脑后,看着头顶的树叶。
算了。
反正也没事干。
陪她躺着吧。
有时候,他会一直陪他躺到中午。
有时候,他会趁他睡着,轻轻把他放下,自己出去转悠一圈。
等回来的时候,他通常还在睡。
偶尔醒了,会揉着眼睛看他,然后伸出手,要他抱。
宿傩就抱。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抱她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但他不讨厌。
——
那天,里梅在远处烤着鱼,看着宿傩和天使那边。
宿傩靠在石头上,天使缩在他怀里,两个人一动不动。
已经两个时辰了。
里梅收回目光,继续烤鱼。
他早就习惯了。
这两个半月,他看着宿傩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诅咒之王,变成现在这个……这个……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宠着天使的人?
大概是吧。
他想起宿傩说过的话。
“她是我的小鸟。”
现在他明白了。
小鸟是用来宠的,不是用来驯的。
——
与此同时,平安京。
阴阳寮的大厅里,坐满了人。
御三家的家主,阴阳寮的高层,还有各地赶来的咒术师。
气氛凝重。
“……消息已经确认了。”一个人站起来说,“宿傩离平安京,只剩常人步行半个月的路程。”
大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他身边还有两个人。”另一个人补充道,“一个是他的随从,叫里梅,冰系术式。另一个——”
他顿了顿。
“另一个是那个天使。”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天使”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听过。
三年前突然出现,跟着宿傩到处游荡。有人说他是神明,有人说他是怪物,有人说他是宿傩的帮凶。
“情报显示,”那个人继续说,“这个天使并不仅仅是随从。宿傩对他很好,给他买衣服,买首饰,都是最好的。”
他拿出一张画像,展示给众人。
画像上,是一个穿着华丽和服、戴着金首饰、有着纯白翅膀和橘红色头发的人。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只要控制住这个天使,就可以成为制衡宿傩的手段。”
大厅里再次响起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角落里,五条昭元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