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等了一天。

那一天里，他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远处那条路。

里梅每天端来食物，他吃一点，然后继续看。

第二天早上，他站起来。

“不等了。”

里梅看着他。

“大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宿傩说，“万一她真的回来，还要再飞一遍，太累。”

里梅沉默了一秒。

“大人知道她去哪了吗？”

宿傩想了想。

“无非两个地方。平安京，或者那个神社。”

“哪个可能性大？”

宿傩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神社。”

里梅看着他。

“大人为什么这么确定？”

宿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那个神社的方向。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去那里。

但他想，如果她对自己有一点感情，应该会去那里。

那座她亲手盖的神社。

那个他们一起待过的地方。

“走吧。”他说。

两个人朝神社的方向走去。

——

天使也在飞。

他飞了一天，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一会儿，然后继续飞。

他不知道宿傩会不会在那里。

但他想去看看。

万一呢。

第二天傍晚，他们相遇了。

在一片山林上空，天使看到了地面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两米多高，四只手臂，白色的和服。

宿傩也抬起头，看到了他。

天使落下来。

他站在宿傩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宿傩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天使搂进怀里。

四只手臂，紧紧地抱着她。

天使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回抱了他。

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他主动抱他。

宿傩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抱得更紧了。

天使把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

两米多高的他，抱着他，像抱着一只小鸟。

他在他怀里，显得那么娇小。

那么……

安心。

诡异的安心。

明明这个人曾经让他那么痛苦。

但现在，在这个怀抱里，他什么都不想想了。

“我知道那种感觉了。”宿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天使没有说话。

“分别的痛苦。”宿傩说，“我现在知道了。”

天使的睫毛颤了颤。

“那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孤独吗？”

宿傩沉默了一秒。

“嗯。”他说，“很孤独。”

天使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抱着他，很久很久。

——

“我想去平安京。”天使说。

宿傩低头看着他。

“平安京？”

“嗯。”天使说，“有些事情要办。”

宿傩没有问是什么事。

“那就去。”

天使愣了一下。

“你不问为什么？”

宿傩看着他。

“你想说就会说。”他说，“不想说就不说。”

天使沉默了。

这个人，真的变了。

“走吧。”宿傩松开他，“慢慢走。”

“慢慢走？”天使看着他。

“嗯。”宿傩说，“走路。不飞。”

天使想了想。

从这里到平安京，走路的话，大概要三个月。

三个月。

很长的时间。

但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

“好。”他说。

——

三个人开始上路。

宿傩走在前面，天使走在中间，里梅跟在后面。

穿过山林，越过田野，路过村庄。

白天赶路，晚上休息。

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天使是跟在后面的影子。

现在，他走在宿傩旁边。

以前，宿傩从不回头看他。

现在，他会时不时看他一眼，确认他在不在。

以前，晚上睡觉的时候，天使是被迫躺在他怀里。

现在，他主动靠过去。

里梅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但他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变了。

——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处山林里休息。

火堆燃起来，里梅在烤东西。

宿傩靠在一块石头上，天使靠在他怀里。

里梅端着烤好的食物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大人。”他说，然后准备退下。

“等等。”宿傩开口。

里梅停下。

宿傩看着他，四只眼睛都盯着他。

“从今天起，”他说，“你叫她‘天使大人’。”

里梅愣住了。

他看了看天使，又看了看宿傩。

“……大人？”

“我说的话，没听清？”宿傩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里梅低下头。

“是。天使大人。”

天使也愣住了。

他看着宿傩，不知道该说什么。

宿傩没有看他。

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的小鸟，”他说，“当然要和我一样。”

天使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

又一天晚上。

天使靠在宿傩怀里，看着头顶的星空。

以前躺在这里的时候，他总是浑身僵硬，恨不得离他远一点。

现在，他很快就能睡着。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而且，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