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正常的东西了。
自从那天之后,宿傩确实不怎么逼他吃人肉了。
偶尔还是会,但次数少了很多。
更多时候,是正常的食物——米饭,鱼,蔬菜,还有这些糖果。
他不知道宿傩为什么突然这样。
但他知道,这大概是唯一的一点温柔了。
他拿起一颗金平糖,放进嘴里。
甜的。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回去。
宿傩看着他吃糖的样子,嘴角勾了勾。
“好吃吗?”
天使点了点头。
“比人肉好吃?”
天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宿傩笑了。
“行了,吃吧。”
——
又一天,里梅带回来一套新的和服。
浅粉色的,上面绣着细小的樱花。料子软软的,滑滑的,比他穿过的那几身都要好。
还有首饰——一支玉簪,一对耳环,都是玉做的,素雅精致。
天使看着那些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人让买的。”里梅说。
天使抬起头,看向宿傩。
宿傩正看着这边,四只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换上。”他说。
天使拿着那套和服,回到自己的草棚里。
他脱下那身旧的和服,换上新的。浅粉色的布料衬得他皮肤更白了,玉簪插在橘红色的头发里,耳环轻轻晃动。
他走出来。
宿傩看着他,眼睛里的兴趣更深了。
他站起来,走到天使面前,低头看着他。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打量。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我的小鸟。”他说。
天使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
天使没有说话。
宿傩突然笑了。
宿傩笑够了,低头看着他。
“我比他大方多了。”他说,“和服,首饰,糖果。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本应该是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但是天使却听懂了。
天使看着他。
“为什么?”
宿傩歪了歪头。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好?”
宿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天使的头发。
“因为你是我的人。”他说,“我的东西,当然要最好的。”
天使没有说话。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感动。
是困惑。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天使每天早上去神社参拜,每天被宿傩亲,偶尔被逼着哭。
他也每天吃糖果,穿新衣服,戴首饰。
有一天,宿傩问起了他的性别。
“你是男是女?”
天使正在吃里梅带回来的糖,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没有性别。”他说,“无性。或者双性。都可以。”
宿傩的眉头动了动。
“没有?”
“嗯。”
宿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继续喝酒。
“你不在意?”
宿傩看了他一眼。
“在意什么?”
“我没有性别。”
宿傩笑了。
“你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说,“我想把你当女的,就当女的。”
“你不是人,我也快要变成诅咒了。”
天使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宿傩继续说,“你觉得我在意这个?”
他站起来,走到天使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是我的小鸟。”他说,“怎么都一样。”
他伸出手,捏了捏天使的脸。
“明白吗?”
天使点了点头。
——
有一天晚上,天使坐在草棚外面,看着星空。
宿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天使沉默了一秒。
“……想家。”
“家?”
“另一个世界。”天使说,“有一个人,在等我。”
宿傩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想回去?”
天使的睫毛颤了颤。
“……想。”
宿傩看着他。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想吧。”他说,“反正回不去。”
天使低下头。
他知道宿傩说的是真的。
契阔在那儿。
他跑不掉。
宿傩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
四只手臂,两只搂着他的腰,一只搭在他肩膀上,还有一只摸着他的头发。
“别想了。”他说,“睡吧。”
天使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仆人?情人?宠物?还是某种新的、说不清的东西。
他只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时间过去。
等他终于能回去的那一天。
他闭上眼睛。
远处,里梅安静地坐在火堆旁,添着柴。
月光下,一切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