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之后,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好,也不是变坏,而是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状态。
仆人不像仆人。
情人不像情人。
宿傩还是那个宿傩——残忍,嗜血,随心所欲。但他看向天使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像是兴趣,像是占有,又像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感。
——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天使就会醒来。
不需要闹钟,不需要人叫。这是宿傩的命令——每天日出时分,去神社参拜。
他爬起来,穿上那身淡蓝色的和服,走出草棚。
山林里还弥漫着晨雾,露水打湿了他的脚踝。他沿着那条他亲手踩出来的小路,一步一步走向神社。
神社立在山坡上,周围是茂密的树林。朱红色的柱子,深色的屋顶,雕花的窗棂。神龛在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天使走进去,在神龛前跪下。
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拜什么?
他不知道。
诅咒之王不需要被参拜。这种虚假的虔诚,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宿傩命令了。
他就得做。
每天早上,他都会在这里跪上一刻钟。
什么都不想,只是跪着。
有时候他会想起现代的那些神社,想起那些真正的神明,想起那些虔诚的参拜者。
他们拜的是希望。
他拜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一刻钟后,他站起来,走回去。
宿傩通常已经醒了,靠在石头上,看着他回来。
“拜完了?”
“嗯。”
“诚心吗?”
天使沉默。
宿傩就笑,伸出手把他拉过去,亲他。
那些亲吻,和第一次一样——粗暴,带着侵略性,常常会把他的嘴唇咬破。
天使疼,但他不叫。
他只是闭上眼睛,等着结束。
然后宿傩会松开他,看着他嘴角的血,眼睛里的兴趣更深了。
“哭啊。”他有时会说,“怎么不哭?”
天使就不哭。
但他越不哭,宿傩就越想让他哭。
那段时间,宿傩好像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这件事上——怎么让天使哭,怎么让天使哭得更好看。
他试过很多方法。
威胁。
强迫。
偶尔的“温柔”。
甚至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盯着他看。
天使确实哭了。
不止一次。
那天,宿傩把他按在石头上,手掐着他的脖子。不是真的用力,只是让他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哭。”他说。
天使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想起虎杖。
想起虎杖看见他哭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
会轻轻地抱住他,拍他的背,在他耳边说“没事的”。
会用手擦掉他的眼泪,然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种温柔,像羽毛一样轻,却能把他的眼泪都接住。
而现在呢?
他的眼泪落在宿傩手里,只会被捏碎,被欣赏,被当成有趣的玩具。
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降落在谁的心上。
天使懂了。
但他已经没办法选择落在哪里。
眼泪流下来。
宿傩看着那滴泪从他脸颊滑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用拇指接住那滴泪,送到自己嘴边,舔了舔。
“咸的。”他说。
天使闭上眼睛。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宿傩开始问问题。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火堆旁。里梅在远处烤着什么东西,火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忽明忽暗。
“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宿傩问。
天使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
“……有恶魔。”他说,“和咒灵差不多,但不一样。”
“恶魔做什么?”
“吃人。和人类做交易。以恐惧为食。”
宿傩听着,饶有兴趣。
“你呢?你不是天使吗?”
天使沉默了一秒。
“天使在那个世界,象征光明和纯洁。”他说,“按理说,没有人会恐惧天使。”
“那你怎么回事?”
天使的手指微微收紧。
“因为人们想象自己死后的样子。”他说,“想象自己上天堂,见到天使。”
他顿了顿。
“见天使的时候,就是生命耗尽的时候。所以人们对寿命消失的恐惧,就变成了对天使的恐惧。”
宿傩的眼睛亮了。
“有意思。”他说,“原来如此。”
他伸出手,捏了捏天使的脸。
“那在我面前,你是天使还是恶魔?”
天使没有回答。
宿傩笑了。
“都是。”他自己回答了,“是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有丈夫?”
“是恋人。”
“他叫什么名字?”
天使的睫毛颤了颤,他不想说,但是束缚在强迫他开口
“他是……”
“宿傩笑了,“不认识不重要,不用说了。”
他捏着天使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反正现在你是我的。”他说,“以后遇上他,杀了就是。”
天使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宿傩说得出来,就做得到。
但是,遇见的话,是千年以后了……
吧?
这个究竟是不是自己在的那个?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在一千年后造成很大的蝴蝶效应呢?
为了缓解痛苦,天使总是放空自己去想一些很远的问题,想一些自己想不明白的哲学的深奥的问题,所以天使总是想世界,想时空,想宇宙。
——
又过了几天。
那天傍晚,里梅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包东西。
他走到天使面前,把那包东西放下。
“给你的。”
天使打开一看,是一包金平糖。
他愣住了,抬起头,看向里梅。
里梅的脸上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大人让买的。”他说。
天使转过头,看向宿傩。
宿傩靠在石头上,喝着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天使低头看着那包金平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