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追上了那个咒灵。

在那个老旧的居民区上空，他看到了那个蓝色的身影——中长发，缝合线的痕迹，还有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

真人正站在一栋废弃楼的楼顶，抬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

天使落下来，收拢翅膀，站在他面前。

“哟。”真人笑了，那笑容温和而危险，“你就是顺平说的那个天使？”

天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真人，通透世界全开。

无数信息涌入他的感知——咒力的流动，肌肉的运动，还有——

灵魂的痕迹。

他看到了。

真人的灵魂，确实是经过改造的。而且那种改造的方式，是通过——

双手。

那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只要触碰到任何人，就能改造他们的灵魂。

天使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的手。”他开口，“能改造灵魂。”

真人的笑容顿了一下。

“哦？你能看到？”

天使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从头顶的光环中缓缓抽出两柄长剑。

银白色的剑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光纹。两柄十年寿命凝结而成的长剑，安静地躺在他戴着手套的掌心里。

天使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储备”。

他现在体内的寿命总量，已经超过了五百年。

五百年的寿命。

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个特级咒灵，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寿命够不够用。自己其实更擅长和人类交手，并不是和咒灵。

真人看着那两柄剑，眼睛亮了。

“有意思。”他说，“那就玩玩吧。”

下一秒，他动了。

真人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天使面前。他的手朝天使的脸抓来——只要碰到，就能改造。

但天使已经提前动了。

通透世界让他能“看见”真人肌肉的每一个细微运动。在真人出手的瞬间，他就已经往左侧闪避，同时一剑刺向真人的肋部。

剑尖刺入。

真人的身体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柄剑。

“疼。”他说，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天使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第二剑已经挥出。银白色的剑光划过，在真人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真人退后几步，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看着那些从伤口里渗出的、带着诅咒气息的液体。

“有意思。”他说，“你的剑能伤到我。”

天使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双剑，摆出战斗姿态。

真人没有立刻再攻。他歪了歪头，打量着天使，然后笑了。

“说起来，我还没自我介绍吧？”

他站直身体，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聊天。

“我叫真人。是从人类的恶意中诞生的诅咒。”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人类对我越恐惧，我就越强大。越憎恨，我也越强大。而最近的人类啊——对我又恐惧又憎恨，所以我现在可是相当强的哦。”

天使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人继续说：“你知道顺平吗？”

天使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真人注意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他笑得更开心了。

“我改造了他。”他说，“用我这双手，触碰了他的灵魂。你猜怎么着？他变成了咒术师——真正的咒术师有术式的那种。”

天使的手握紧了剑柄。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他吗？”真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因为他认识你。那个被欺负的少年，有一个‘天使’保护他。我就想，如果我把这个少年改造成我的棋子，是不是就能通过他，接近你？”

他耸了耸肩。

“结果呢？你一直守着他。我每次想去找顺平，都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在旁边。白天你在，晚上宿傩的容器在，连他睡觉的时候都有高专那边的人盯着——不用睡觉的吗？”

天使没有回答。

“后来我只能放弃了。”真人叹了口气，“不过我其实也不确定改造灵魂能不能让他变成咒术师。他只是个实验品罢了——反正失败了也就变成那些改造人一样，痛苦是痛苦了点，但对我来说无所谓。”

他笑了，那笑容残忍而无辜。

“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那个孩子现在应该很开心吧？能看见咒灵，能保护自己，不再被欺负了——这一切，都是拜我所赐哦。”

天使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改造人。

那些在工厂里被他亲手送走的、扭曲的、痛苦的、生不如死的改造人。

他们曾经也是人。

他们被真人碰到之后，就变成了那样——变成怪物，变成只知道痛苦和怨恨的怪物。然后被遗弃，被遗忘，被咒术师当作“需要处理”的东西。

如果顺平失败了，他也会变成那样。

会变成那种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怪物。

会变成那种活着比死了还痛苦的、生不如死的东西。

而真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还在笑。

笑得那么无辜，那么无害，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天使的眼睛，变了。

那双橘红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时的慵懒和平静。

是杀意。

是那种只有触及底线时才会出现的、属于战士的眼神。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然后——

他动了。

两柄长剑化作银白色的光，朝真人斩去。

真人笑了。

“你杀不了我。”

这一次，真人的速度更快。他的攻击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致命的进攻。每一拳，每一掌，都朝着天使的致命部位招呼。

天使凭借通透世界，一次次躲开，一次次反击。

两柄长剑在空气中划出银白色的轨迹，每一次都能在真人身上留下伤口。

但那些伤口，很快就开始愈合。

天使皱起了眉。

他的剑能伤到真人，但无法触及灵魂。而真人的本质是灵魂，只要灵魂不灭，身体就能不断再生。

这样下去，会变成消耗战。

天使的体力有限。

真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笑得更加开心了。

“你的剑，伤不到我的根本。”他说，“而我只要碰到你一次——”

他的手朝天使的脸抓来。

天使侧身躲开，同时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真人没有躲。

剑刺入他的胸口，但他同时也伸出手，抓住了天使的剑身。

天使想抽回剑，但抽不动。

真人看着他，笑了。

“抓到你了。”

天使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黑闪！”

一拳，狠狠砸在真人的脸上。

真人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的一堵墙，滚落在废墟里。

虎杖落在地上，挡在天使面前，喘着粗气。

“没事吧？”

天使看着他，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的情绪。

虎杖刚才那一拳——

那是黑闪。

虎杖练了很久都没成功的黑闪，在看到他陷入危险的时候，打出来了。

天使想起这几天虎杖的努力训练。

再想想他自己呢？每天完成调查任务之后，就窝回地下室休息，或者去找顺平聊天，或者只是躺在沙发上发呆。他很少主动加练，很少像虎杖那样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同一个动作。

而虎杖，每天都在拼命训练。七海建人教他的每一个技巧，他都反复练习到深夜。黑闪这个高难度技巧，他失败了无数次，但从不放弃。

再加上虎杖本身的天赋——那种与生俱来的、对战斗的直觉和理解力。

所以虎杖打出了黑闪。

而他，还不会。

“……厉害。”天使说。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没事就好！”

七海也从后面赶了过来。他站在虎杖旁边，看着废墟里爬起来的真人，眉头紧锁。

“他的手能改造灵魂。”天使说，“别被他碰到。”

七海点了点头。

“明白了。”

真人从废墟里站起来，身上的伤口在愈合，但脸色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

他看着面前的三人——七海建人，虎杖悠仁，还有那个天使。

三个人，都很强。

但他也不弱。

他笑了。

“三对一？不公平吧？”

七海没有废话。

他直接冲了上去。

十划咒法——七海的拿手好戏，以七比三的比例强行在物品或制造弱点，从而打出暴击，精准而致命。他的每一击都朝着真人的要害，刀光闪烁，不给真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虎杖配合着他，从侧面进攻，用拳头和腿法牵制真人。他刚刚打出黑闪，整个人状态正佳，攻击比平时更加凌厉。

而天使——

天使在空中。

他展开翅膀，从上方进攻。两柄长剑化作银白色的光，一次又一次刺向真人。通透世界让他能提前预判真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真人开始感到吃力了。

他的身体被一次次刺穿，一次次打碎，虽然能再生，但再生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该死……”他低声咒骂。

他开始思考对策。

怎么办？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七海建人，经验丰富的老手；虎杖悠仁，刚刚打出黑闪、状态正盛的新人；还有那个天使，能预判他所有动作的存在。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某种东西，突然觉醒了。

领域。

他能感觉到，那种属于特级咒灵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成形。

真人笑了。

“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他抬起手。

下一秒，空间开始扭曲。

黑色的纹路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闭合的空间。那个空间里，无数扭曲的手从地面伸出，朝七海和天使抓去。

“领域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