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
顺平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杀了欺负他的人,给了他力量,让他可以和天使并肩作战。
他是好人吧?
一定是好人吧?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顺平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摸了摸额头,那里已经光滑如初,疤痕不见了。
他忍不住笑了。
明天,他要把刘海梳上去。
明天,他要告诉天使,自己也能帮上忙了。
真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容越来越深。
“有意思。”他轻声说,“真有意思。”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另一边,某处废弃工厂。
七海建人、虎杖和天使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些扭曲的、蠕动的——东西。
那些曾经是人。
现在,它们是人形的怪物,肢体扭曲,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它们像丧尸一样在工厂里游荡,数量有十几个。
“改造人。”七海的声音低沉,“和之前那三具尸体一样。但这个是活的——或者说,还活着。”
虎杖看着那些东西,脸色很难看。
“这些……都是人变的?”
“对。”七海说,“它们能被普通人看到,所以不是咒灵。也不是人类。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天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扭曲的身影,橘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翅膀微微收紧了。
虎杖注意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天使戴着手套的手。
天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它们很痛苦。”天使说。
七海沉默了一秒。
“你能感觉到?”
天使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发动了通透世界。
那些改造人体内,人类的灵魂还在——但已经被扭曲得不成样子。痛苦,绝望,恐惧,像一团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他能“听”到它们在哭泣,那种无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他睁开眼睛。
“很痛苦。”他重复了一遍。
七海叹了口气。
“灵魂的改造,一般是无法逆转的。”他说,“造出它们的那个家伙——应该掌握了某种和灵魂有关的术式。”
虎杖握紧了拳头。
“没有办法救它们吗?”
七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
“没有。灵魂一旦被改造,就回不去了。它们现在这样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虎杖看着那些挣扎的身影,看着那些眼中残留的一点点属于人类的痕迹,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天使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
虎杖想叫住他,但七海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让他去吧。”
天使走到第一个改造人面前。
那曾经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大概是这工厂的工人。现在他的身体扭曲得像麻花,脸上多出了几只看不见的眼睛,嘴里流着黑色的液体。
它看着天使,发出一声呜咽。
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点点属于人类的光。
天使看着它。
他想起自己。从那个世界来的他,也是不被归类的东西。不是人类,不是咒灵,某种夹缝中的存在。
但他有虎杖。
他有顺平。
他有高专的大家。
而这个——
只有痛苦。
天使伸出手,隔着白色的蕾丝手套,轻轻碰了碰它的额头。
寿命开始流逝。
一秒,两秒,三秒。
那具扭曲的身体,慢慢停止了挣扎。脸上的痛苦表情渐渐放松,那双眼睛闭上了,最后归于平静。
它死了。
但它不痛苦了。
虎杖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发酸。
但他没有阻止。
他知道天使在做正确的事。
天使走向下一个。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三秒。
又一个改造人倒下。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直到最后一个。
天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套。
白色的蕾丝上,沾了一些黑色的液体。
他沉默了几秒。
虎杖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空。”他轻声叫。
天使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很静的……疲惫。
虎杖伸出手,轻轻把他抱进怀里。
“辛苦了。”他说。
天使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轻轻抓住了虎杖的衣角。
七海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天使松开虎杖,站直身体。
“走吧。”他说,“还有那个东西。”
虎杖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出工厂。
外面,夜风吹过,带走工厂里的腐臭味。
七海开口:“那个家伙,应该还会继续作案。我们要尽快找到他。”
虎杖握紧拳头。
“我一定会找到他。”他的声音很沉,“这种人——这种东西——不能让他继续害人。”
天使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坚定的表情。
然后他轻轻拉了一下虎杖的衣袖。
虎杖低头看他。
“一起。”天使说。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一起。”
三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工厂里,那些倒下的改造人,安静地躺在那里。
终于不再痛苦了。
远处,某栋建筑的楼顶,真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个天使……”他轻声说,“有意思。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痛苦?还能送它们走?”
他想了想,笑容更深了。
“顺平应该能帮我接近他。”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