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天使已经开始吃了。
不是那种慢吞吞的、优雅的吃法,而是——
五条悟看着天使以稳定的速度消灭着关东煮,一碗接一碗,萝卜、鸡蛋、鱼豆腐……那些食物就像掉进了黑洞,进了天使的肚子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五条悟看着自己碗里的两个萝卜,再看看天使面前那一摞空碗,沉默了。
半个小时后。
天使放下筷子,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翅膀微微展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餍足的慵懒气息。
那锅关东煮,见底了。
五条悟看向虎杖。
虎杖一脸理所当然。
五条悟又看向天使的肚子。
还是那么平坦。没有任何起伏。
“……”五条悟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忍不住问:“那些东西……去哪了?”
天使看着他,橘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
“吃了。”
“我知道吃了,但是——”五条悟指着他的肚子,“怎么一点都没鼓?”
天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想了想。
“……不知道。”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行吧。天使嘛,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吃饱喝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我走了。你们俩好好休息。”
虎杖站起来送他:“五条老师慢走!”
五条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天使已经窝在那个巨大的沙发里,翅膀摊开,眼睛半阖着,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模样。虎杖坐到他旁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五条悟笑了笑,关上了门。
地下室安静下来。
虎杖和天使窝在那个超级大的沙发上——那是五条悟“赞助”的,说是反正放在仓库里也是落灰。沙发软得像是云朵,两个人陷进去,几乎要看不见了。
沙发周围堆满了东西——虎杖从高专仓库里翻出来的旧碟片,夜蛾校长友情赞助的几个咒骸娃娃,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部百无聊赖的爱情片,男女主角在雨中奔跑,说着一些肉麻的台词。
天使靠在虎杖怀里,翅膀微微收拢,眼睛半阖着,昏昏欲睡。
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虎杖低头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空。”他轻声叫。
天使的睫毛动了动,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虎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喜欢我?”
天使的眼睛睁开了一点,橘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温柔。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慢慢说,“你接住了我。”
虎杖点点头。
“然后我发现,”天使继续说,“你碰我,不会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那时候……我很复杂。”他说,“因为在那之前,没有人碰我不会死。所有人都怕我,躲我,或者被我伤害。只有你。”
他顿了顿。
“所以我很复杂。又高兴,又害怕。高兴是因为终于有一个人可以碰了,害怕是因为——如果这个人也……”
他没有说完,但虎杖懂了。
如果这个人也离开,那该怎么办。
虎杖把他抱紧了一点。
“我不会离开的。”他说,“永远都不会。”
天使看着他,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那你呢?”他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虎杖的脸红了。
“因为……”他抓了抓头发,“因为好看。”
天使眨了眨眼。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从天而降,掉到我怀里。我低头一看——哇,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虎杖说着,脸越来越红,“那时候我就想,完了,我完了。”
天使看着他,问:“那如果我不好看呢?”
“我好像……不太会因为长相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刚开始觉得好看的人,后来发现性格不好,也会觉得讨厌。刚开始觉得普通的人,相处久了,也会觉得顺眼。”虎杖认真的回答“所以你要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最根本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你是你。”
“后来发现你虽然懒,但是很可爱。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发光,睡觉的时候会往我怀里钻,还会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还要’。”虎杖越说越起劲,“而且你还会关心人,会为了保护别人用那个能力,会为了不伤害我们戴手套——”
他低下头,看着天使的眼睛。
“你就是你。不管有没有能力,不管记不记得过去,你都是你。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你。”
天使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油嘴滑舌。”他说。
虎杖笑了:“哪有,都是真心话!”
天使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胸口。
“……而且咱们已经有过那种关系了。”虎杖小声说,耳朵尖红红的,“也许都可以结婚的。”
天使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少贫。”
虎杖嘿嘿笑了两声。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天使的腰。
天使的翅膀猛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弹了起来。
“你——”
虎杖笑得更大声了:“原来你怕痒啊!”
天使瞪着他,橘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羞恼。然后他扑过来,试图挠回去。
两个人闹成一团,沙发被弄得吱呀作响,咒骸娃娃掉了一地,电视里的爱情片还在继续,男女主角终于拥吻在一起。
最后,天使累了,瘫在虎杖怀里,喘着气。
虎杖轻轻环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
“空。”他轻声说。
“嗯?”
“我真的好喜欢你。”
天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手轻轻握住了虎杖的手。
“……我也是。”
虎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就这样躺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电视的光明明灭灭,爱情片的片尾曲响起。
天使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睡着了。
虎杖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空。”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虎杖体内的血色领域中,宿傩靠坐在王座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玩味和嘲讽。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天使睡着的样子,看着她依偎在虎杖怀里的样子,看着她嘴角那一点点淡淡的弧度。
一千年前,她也曾这样依偎在他怀里。
宿傩闭上眼睛,靠在王座上。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外面的月光透过高窗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
这个夜晚,很安静。
很温暖。
就像他们都需要的那样。
晚安,空。
晚安,虎杖。
晚安——
两面宿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