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换衣服,那套黑色的西装还沾满了血污和泥土。他的手还戴着手套,白色的蕾丝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他的翅膀垂落在地上,羽毛凌乱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虎杖的脸。
那双橘红色的眼睛,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极其专注的、仿佛要穿透一切的凝视。
伏黑惠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野蔷薇也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
病房里不应该有这么多人,硝子让伏黑惠把野蔷薇转移到另一间病房。病房里现在只剩下辅助监督,天使,硝子,五条悟和虎杖悠仁。
五条悟很沉默,他问伊地知洁高——本次任务的辅助监督,“哪里来的任务?”
伊地知洁高苦着一张脸“是……是高层。”
“回去告诉那群烂橘子,”五条悟的声音依旧平静,“这笔账,我记下了。”
伊地知洁高离开了医务室。
高中一年级虎杖悠仁,确定死亡。
医务室格外的安静,五条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天使开口了。
“他没死。”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看向他。
天使没有抬头。他只是继续看着虎杖,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看到了。他还有一点。”
五条悟挑了挑眉。
“你看到了什么?”
天使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感知。那种刚刚觉醒的力量让他能“看到”生命的本质,能“看到”虎杖体内那个微弱的光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是……看到了。”他最终说。
“那虎杖一定没事的。”五条悟拍拍天使肩膀“我们再等等。”
五条悟看着他,眼罩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
天使,觉醒术式了,是因为极度的悲伤吗?
而此时,在另一个世界。
虎杖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血色的天空下,四周是无尽的骨骸和废墟。远处,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高高耸立。
王座之上,两面宿傩正看着他。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是玩味,是某种更深层的复杂情绪。
“醒了?”宿傩开口,声音低沉而愉悦。
虎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在跳。
“我……”他的声音沙哑,“死了?”
“差不多。”宿傩说,“你的心被我掏出来了。按理说,确实死了。”
虎杖沉默了。
他想起那一幕——宿傩的手刺入自己胸口,掏出那颗还在跳动的心。他想起天使的脸,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悲痛。
“你——”他想说什么,但宿傩抬起手,打断了他。
“别急。”宿傩说,“现在,我们谈谈。”
他转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那小子——你的天使——为了让你活,答应跟我走,做我的人。”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然后我掏了你的心。他现在以为你死了,但他还守着你。我能感觉到。”
虎杖的拳头握紧了。
“但你没死。”宿傩继续说,“你现在在我的领域里,你的身体还躺在高专的医务室里,虽然你的心已经没有了,但我可以轻松让你长出一个新的。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它重新跳起来。”
虎杖看着他。
“条件呢?”
宿傩笑了。那笑容残忍而愉悦。
“聪明。”他说,“条件很简单。”
他顿了顿。
“我要每天十分钟的控制权。”
虎杖愣住了。
“每天十分钟,你自愿把身体交给我。”宿傩说,“这十分钟里,不会伤害你的同伴。只是——随便逛逛,活动活动筋骨。”
虎杖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不同意呢?”
宿傩摊开手:“那你就继续躺着。你的天使继续以为你死了。他继续守着你,继续哭,继续不吃不喝不睡。而我——”
他笑了笑。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虎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他看着宿傩,看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
他想起天使的脸。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平时总是慵懒半阖,只有在看到自己时才会变得柔和。那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被掏心的时候,充满了怎样的悲痛?
他不能让天使绝望。
不能让天使以为,自己的牺牲换来的还是他的死亡。
“……我同意。”
宿傩挑了挑眉。
“这么爽快?”
虎杖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天使会绝望。”他说,“我不能让他绝望。”
宿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身,走到虎杖面前,伸出手。
“契阔成立。”
虎杖握住了他的手。
下一秒,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宿傩没有告诉虎杖的是——
就算虎杖不同意,他也会让他活过来。
因为他和天使的契阔,是“不杀虎杖”。
如果虎杖真的一直这样半死不活的,他就违反了契阔。
他怎么会违反和她的契阔呢?
他只是想——
再多要一个筹码。
让这小子心甘情愿交出身体控制权的筹码。
一箭双雕。
他笑了。
一千年的等待,果然没有白费。
医务室里。
虎杖的空洞胸口,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心电图监护仪上,那条平直的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波动。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家入硝子站起来,快步走到床边。
五条悟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而天使——
天使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那个微弱的光点,开始变亮了。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会醒的。
他说过,等他来找他。
他不会食言。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