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真天使陪聊”业务,以一种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方式,悄然小火了一把。
那天与狗卷棘及其围观亲友团的“初体验”虽然短暂,但似乎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或许是狗卷棘在某个小圈子里提了一句,或许是平台算法将他的页面推送给了更多有“猎奇”消费倾向的用户,接下来的几天,天使的预约通知断断续续地亮起。
客人五花八门。有单纯被照片和声音吸引、想来听个响的富家闲人;有对灵异玄学感兴趣、试图从他这里套取“天堂机密”或“驱魔仪式”的中二病——天使对此一律回答“睡觉时自动净化”;也有压力巨大、只是想找个声音好听又不会评判自己的人倾倒苦水的上班族。后者往往聊到最后,会真心实意地感叹一句:“虽然知道你是假的,但听你这种懒洋洋又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调子说话,意外地让人放松啊……”
天使的应对方式极其“天使”——他大多数时间只是听着,偶尔用简短的“嗯”、“哦”、“这样啊”回应,只有在被直接提问时,才会用他那套真假掺半的“天堂设定”慢悠悠地回答。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输,那份天然的慵懒倦怠感被放大,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像午后晒暖的猫,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又生怕惊扰了他的睡意。
收费昂贵,且他“营业”时间极其不固定——完全看心情和是否睡醒,但正因为这种稀缺性和“高冷”感,反而吸引了一些追求独特体验的客户。收入零零散散地积累着,虽然远谈不上暴富,但对于补贴虎杖的家用——主要是天使自己日益增长的食物开销来说,已然是一笔惊喜的额外进账。
虎杖从一开始的震惊和担忧,渐渐变成了习惯和支持。每天放学回来,有时会看到天使蹲在玄关等他,这似乎成了某种表示高兴或邀功的固定姿势,然后被拉到电脑前看新增的收入;有时则看到天使依旧窝在沙发或床上,只是在他进门时,抬起眼皮,用平淡的语气说一句:“今天,接了三个。”仿佛在汇报工作。
虎杖总会仔细查看聊天记录,天使并不介意,因为他几乎不主动说话,确认没有不妥的内容,然后大力夸奖天使,并用天使赚的钱买更好的食材,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循环:天使赚钱 -> 虎杖做饭 -> 天使吃得满意并继续宅家赚钱/休息-> 虎杖感到被需要和满足。
当然,烦恼也随之而来。
首先是天使的“营业形象”问题。他只有最初拍的那张略显模糊的镜子照。有客人提出想看更多“天使”照片或视频,甚至要求定制语音内容。天使一律拒绝,理由是“力量不足,无法频繁展示神迹”以及“圣言不可轻泄”,态度敷衍却理直气壮。虎杖对此举双手赞成,甚至暗自庆幸天使的“懒惰”和“设定”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其次,是虎杖自己在学校的“名誉”问题。自从那次在灵异社尴尬地咨询了吊带睡裙后,佐佐木学姐看他的眼神就充满了意味深长的探究。偶尔闲聊时,她会冷不丁地问:“悠仁,你的‘那位’,睡衣还合适吗?”或者“最近气色不错嘛,看来很顺利?”每每让虎杖面红耳赤,支支吾吾无法应对,只能借口“社团活动要开始了”或者“我得去打工了”狼狈逃窜。佐藤学长则依然沉浸在各种怪谈中,对虎杖的“异常”只是困惑,并未深究。
最大的隐患,却来自于天使自身的能力,以及这个世界暗处的“目光”。
天使依旧能“看”到那些咒灵。随着他陪聊“业务”的展开,或许是因为他无意识散发的、与这个世界咒力体系截然不同的某种微弱气息——尽管他竭力收敛,或许只是因为这座城市的咒灵本就滋生不绝,徘徊在虎杖家附近的低级咒灵,似乎比之前稍微多了一些,也更“好奇”了一些。它们通常只是在外围游荡,但偶尔,会有一两只格外躁动或强大的,试图贴近窗户或门缝。
每当这时,天使橘红色的眼眸会瞬间变得锐利,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表情。他会不动声色地调整位置,用自己收拢的翅膀有意无意地挡住咒灵窥视的方向,或者走到窗边,看似随意地拉上窗帘。他体内那点可怜的力量无法驱散它们,但某种源自更高位格存在的无形威慑,往往能让这些低等咒灵本能地感到畏惧,最终悻悻退去。
天使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虎杖。一来,虎杖看不见,说了只会徒增他的担心;二来,他自己也还没搞清楚这些“脏东西”的详细机制,只是模糊地觉得,它们对自己和虎杖的“家”有一种令他不快的觊觎。他只能更加小心地隐藏自身,并希望不要引来更麻烦的存在。
另一个变化,则更细微地发生在天使的内心。
赚钱带来的微弱成就感,虎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喜悦,安稳的日常生活……这些一点一滴,像温水般浸润着他冰封已久的心湖。虽然大部分时间他依然是那副慵懒淡漠的样子,但虎杖能察觉到,天使那双橘红色眼眸里,空洞的时间似乎在减少。当他专注于某件事,比如盯着锅里炖的肉,或者听到虎杖讲学校趣事时,眼底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专注或兴味的光彩。甚至,在虎杖某次做饭不小心烫到手,夸张地大呼小叫时,天使竟然慢吞吞地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对着发红的地方,轻轻地、带着些许凉意地吹了一口气。
“天堂偏方。”他一脸正经地解释,然后松开手,又晃回客厅,留下虎杖捂着手腕,心跳如鼓,盯着他的背影发呆,那点微不足道的烫伤早已被遗忘。
自从可乐风波后,两人一直共享一张床——天使默许,虎杖有意靠近。虎杖从一开始的僵硬害羞,渐渐变得自然。有时半夜醒来,会发现天使不知何时把翅膀搭了过来,蓬松温暖的羽毛盖在他身上,像一床额外的羽绒被。而天使似乎也习惯了身边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睡梦中蜷缩的姿势会不自觉地朝向虎杖的方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平静而温馨的方向发展。直到周五晚上。
虎杖参加完社团活动,又去超市进行周末大采购,回到家比平时晚了一些。他打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电视屏幕闪着微光,播放着夜间新闻。天使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沙发或玄关等他。
“天使?”虎杖放下东西,轻声呼唤。
卧室的门虚掩着。虎杖走过去,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