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按着玉简上的地址，在东市附近一条略显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金汤茶肆。

茶肆不大，装修古朴，几张八仙桌散落其间，客人三三两两，显得有些冷清。

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眯着眼睛，叼着一根老旧烟杆，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算盘珠子，这人就是老烟杆。

宗玥走上前，将安歌给的那枚玉符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者的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眼珠在那玉符上瞥了一眼。随即，他的目光又缓缓扫过宗玥，最后落在她身后半步的赵亦卿身上。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常年混迹江湖的人才会有的直觉，眼前这位穿玄色劲装的女子，看着年轻，可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锐气……是剑修，而且不是普通的剑修。

他慢悠悠地放下算盘，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哑着嗓子开口：“两位姑娘，里面雅间请。”

雅间在茶肆最里侧，一扇木窗半开着，能看见外面僻静的小巷。

老烟杆引着两人落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也不客套，直接开口道：“安仙子介绍来的，想必不是来品茶的。想问什么？老规矩，消息分等级，价钱不一样。”

赵亦卿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小袋灵石，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下品灵石，五十枚，刚好是个试探的价码。

“想了解一下灵晶赌坊和黑水商会。”

老烟杆瞥了一眼灵石袋，枯瘦的手指掂了掂，脸色缓和了些。

“灵晶赌坊啊……”他重新叼起烟杆，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那可是个销金窟。背后是黑水商会，势力不小，据说跟上面……有点关系。”

宗玥眨了眨眼：“上面？”

老烟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赌坊嘛，里头什么样，不用我多说。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明面上是赌钱，暗地里什么勾当都有，地下斗场、黑市交易、还有些见不得光的‘特殊买卖’。”

他说着，又吸了口烟，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两位姑娘……”他拖长了调子，“怎么忽然对那种地方感兴趣？”

赵亦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家里想在东市盘个店铺，做点小生意。打听到这家赌坊是地头蛇，想来总要弄清楚深浅，才好走动。免得日后不小心冲撞了什么人，生意还没开张，就先惹一身麻烦。”

老烟杆叼着烟杆，眯着眼睛听她说完，没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宗玥在一旁乖巧地补充道：“我们俩是外地来的，难得来一趟天枢城，也想……去长长见识。听说那种地方，一般人进不去？”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的好奇，像极了那些初来乍到、什么都想试试的小家族子弟。

老烟杆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一个沉稳冷静，说话滴水不漏；一个天真烂漫，眼神里确实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这样的组合，他见得多了。

大家族里出来历练的小姐，带个护卫，想见见世面，又怕惹事，所以先来打听清楚。

他眼中的疑虑稍减，把烟杆在桌边磕了磕。

“生客嘛……”他慢悠悠地开口，“有引荐人最好。没有的话，身家丰厚也行。门口有测灵盘，看你修为底蕴。筑基期以上，带够灵石，基本都能进。”

“玩法呢？”宗玥凑近了些，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是不是就那些……骰子、牌九什么的？”

“常规的就那些。”老烟杆道，“也有更刺激的，比如‘斗兽’、‘破阵’，赌注也大。不过那些地方，一般人不让进，得有熟人带，或者……赌坊觉得你有资格。”

宗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赌坊里头，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人？比如……谁说了算？有没有什么不能惹的常客？”

老烟杆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却变得有些锐利。

“姑娘。”他开口，“你这问题，问得有点细啊。”

宗玥心里紧张，面上却不动声色。

“打听这么多，”他盯着宗玥，“到底是想去赌钱，还是想去做什么别的？”

宗玥眨了眨眼，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好奇的模样。

“就是没见过嘛。”她理所当然地说，“怕不懂规矩，进去冲撞了什么人，或者……被人当成肥羊宰了。我爹说过，出门在外，宁可多问几句，也别糊里糊涂往里闯。”

她说得理直气壮，老烟杆盯着她看了片刻，那点锐利渐渐又收了回去。

“行吧。”他把烟杆叼回嘴里，“赌坊里头，明面上的掌柜姓周，人称周老大，是个笑面虎。见谁都是一脸笑，但千万别被他那笑糊弄住——那人心黑着呢。”

“真正管事的，是个叫‘三爷’的人。”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轻易不露面，露面就没好事。据说跟黑水商会那边直接对接，赌坊里的大事小情，最后都得过他那一关。”

“至于常客……”他顿了顿，“有几个东市本地的小家族子弟，常去玩，输多赢少，但也不见他们收手。偶尔也有外地来的客商，进去试试手气。”

宗玥认真地听着，把这些信息暗暗记在心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那……最近赌坊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来了什么不一样的人，或者有什么不一样的动静？”

老烟杆叼着烟杆，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

“姑娘。”他开口，声音拖得又长又慢，“你问的这些，已经不止是一般情况了。”

宗玥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维持着那副好奇的模样，眨眨眼：“我就是随便问问嘛，想着万一有什么新鲜事，进去也好有个谈资……”

老烟杆没接话，只是又吸了口烟，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赵亦卿身上。

赵亦卿神色不变，只是伸手从袖中又取出一袋灵石，这一袋比方才那袋厚实些。

“想知道些消息，说不定进去之后能投其所好，省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