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乘坐云舟，从醉言轩一路向东，在百业街的渡口落下。

万灵玉轻车熟路地领着三人穿过熙攘的街道，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千机阁·售后”几个字。

推门进去，里头别有洞天。

这是一间不大的工坊，约莫两进深，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傀儡部件，正中央是一张大木桌，上面铺满了图纸，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还是新墨，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

“随便坐随便坐！”万灵玉一进门，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地方小，别嫌弃啊。”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桌上几张图纸往旁边拢了拢，腾出一片空地。

宗玥和赵亦卿在桌旁的长凳上坐下。苏青瑶却还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万灵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道友，你……你现在住哪儿？”

苏青瑶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落脚的地方。我来天枢城一个月了，一直在打听师兄的下落，都随便凑合。”

“那正好！”万灵玉眼睛一亮，“你住我这儿吧！这工坊后面还有一间小屋，虽然不大，但床铺被褥都是齐全的。我一个人住着也冷清，你要是不嫌弃——”

苏青瑶愣了一愣，随即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一个月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天枢城里四处奔走，被人追债，被人围堵，无处可去，无人可依。此刻听到这样一句朴素的邀请，竟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万道友……”她声音有些颤抖，“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万灵玉已经走过去，拉着她的袖子往里走，“来来来，我带你去看看！地方是小了点，但收拾收拾还是能住的。再说了，咱们接下来要商量怎么救你师兄，住一起也方便啊！”

苏青瑶被她拉着往里走了两步，终于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多谢万道友。”

“叫灵玉就行！”万灵玉爽朗地摆摆手，“咱们都一起商量事了，还这么客气干嘛？”

片刻后，苏青瑶在那间小屋放下简单的行李，跟着万灵玉回到工坊。

四人在那张堆满图纸的大木桌旁落座，万灵玉给每人倒了杯茶。

苏青瑶捧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声开口：“我没想到……会牵扯到归海阁。”

她抬起头，看向宗玥，眼眶微红：“宗道友，药王谷只是个小门派，我师尊一辈子谨小慎微，从不招惹是非。我只是来找师兄的，怎么就……”

宗玥看着她这副模样，连忙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青瑶，别自己吓自己。归海阁是归海阁，黑水商会是黑水商会，安仙子不也说了嘛，‘某些人’而已。咱们又不是要跟归海阁作对，只是想把你师兄救出来，把那口鼎找回来。”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你看，咱们现在至少知道该往哪儿查了。灵晶赌坊，黑水商会，两个目标清清楚楚。比起你之前一个人在城里乱转，强多了吧？”

万灵玉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宗师姐说得对！之前是大海捞针，现在好歹有目标了，现在最关键的是要确认两件事，鼎到底在不在赌坊里，人到底在不在赌坊里。这两件事确定了，咱们才能想下一步。”

赵亦卿一直安静地坐在宗玥身侧，此刻缓缓开口：“需要先摸清灵晶赌坊的基本情况。”

她条理分明说道：“经营模式，常客类型，明面与暗地里的守卫力量，出入通道，这些都是必须掌握的。还有它与黑水商会名下其他产业的关联，一个赌坊不可能孤立存在，必然有资金流转、人员往来的网络。找到这些脉络，或许能发现突破口。”

宗玥听得连连点头，等赵亦卿说完，又补充道：“还要精确地打听出梁师兄最后出现的时间、地点。”

她看向苏青瑶：“你之前说在赌坊附近感应到了药粉，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最后一次收到他的传讯符是什么时候？他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什么异常的事？”

苏青瑶努力回忆着：“药粉是……五天前感应到的。传讯符的话，最后一次是七八天前，他只回了一句‘别管我’，之后就再没有音讯了。至于异常……”

她蹙眉想了很久，缓缓摇头：“他话一向不多，每次回讯都只有短短几个字。我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那就是说，”宗玥一边思索一边说，“七八天前他还能回讯，五天前他还在赌坊附近出现过，这个时间范围，可以帮我们判断他是何时、如何落入圈套的。”

万灵玉托着下巴，接话道：“对，如果是被扣下的，那从失联到被扣，中间应该有个过程。要是能知道他最后接触过什么人，或者最后去过赌坊之外什么地方，就更好了。”

苏青瑶却摇了摇头：“这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来了天枢城，只知道他在赌坊附近留下了药粉。”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苦涩：“我这个师妹，做得真不称职。他出事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出事了，我什么都帮不上。”

宗玥看着苏青瑶低垂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青瑶。”她轻声开口，“你不是什么都帮不上，你是一个人，在陌生的城池里，追着一点线索走了这么远，换了我，未必能做到。”

苏青瑶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万灵玉在一旁用力点头：“就是就是！现在咱们四个人呢，总比你一个人强！等把这些情况都摸清了，肯定能想出办法来！”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墙边那排架子前，翻翻找找，从一堆杂物里扒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天枢城东市的地图，我当初来的时候买的。”她把地图摊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位置，“灵晶赌坊大概在这儿，东市靠里的一条巷子，位置挺偏的。”

宗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在掌心轻轻晃了晃。

“安仙子给的玉简。”她眨了眨眼，“说这里面有些‘可能有用的联络方式’，都是在东市一带混得开的线人，消息灵通，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