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亦卿接过玉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安歌给的线索……”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可靠吗？”

宗玥知道她对安歌始终存着几分警惕，醉言轩那件事留下的阴影没那么容易消散。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虽然后来安歌登门道歉、送点心、帮忙抓郎舒贤，她也只是从“讨厌”变成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但这次不一样。

“亦卿，我觉得能信。”宗玥想了想，认真道，“你看，沈师姐都和她坐一块儿喝茶了。我师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觉得安歌不可信，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我信师姐。”

赵亦卿沉默了，沈云间的心思她看不透，但她信沈云间的判断，于是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万灵玉也拿过玉简看了一眼，皱起了眉。

“这些人……”她犹豫了一下，“消息灵通是真的，见钱眼开也是真的。万一咱们去打听的时候，不小心漏了底细，被他们转头就卖给黑水商会怎么办？那岂不是打草惊蛇，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苏青瑶原本亮起的眼神又黯了下去。

宗玥也愣了愣，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灵玉说得有道理。”她挠了挠头，“这些人没立场，谁给钱就给谁办事。咱们要是问得太直白，保不齐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去赌坊报信……”

“也可以试一试。”赵亦卿忽然开口。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赵亦卿从容开口道：“我们只问一般情况，不提及具体的人，不暴露我们的目的。”

她看向宗玥手中的玉简：“比如，灵晶赌坊是否欢迎生客，最低筹码是多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赌局或规矩。这些是任何一个想进去玩两手的人都会关心的问题，问起来不会引人怀疑。”

万灵玉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亦卿继续道：“打听黑水商会也一样。他们主要经营哪些产业，风评如何，在东市有哪些店铺，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人物，这些都是外人可以光明正大打听的事。一个想和黑水商会做生意的外地商人，问这些再正常不过。”

苏青瑶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所以……我们只要装成什么都不懂的外地人，问些表面上的事，就不会被怀疑？”

“未必能问到多深的东西。”赵亦卿道，“但至少可以摸清一些基本情况，知道哪些地方能进，哪些地方不能进，哪些人需要注意。这些信息，对后续行动会有帮助。”

宗玥听着，眼睛也越来越亮。

“对对对！而且——”她忽然一拍大腿，“这样的话，咱们就需要一个假扮的身份！”

她兴致勃勃地站起来，在工坊里来回踱了两步，一边走一边比划：“比如我，可以假装是哪个小家族出来历练的子弟，听说天枢城热闹，想找点刺激，所以想去赌坊见识见识。亦卿呢，可以是我请的护卫，你看她这身板，这气势，往那儿一站，谁敢说不是？”

赵亦卿闻言，唇角微微弯了弯，却没说话。

万灵玉也被她带起了兴致：“那我呢那我呢？”

“你？”宗玥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本地带路的！你之前在百业街混了这么久，对东市多少熟悉些，带两个外地来的‘少爷小姐’去见识见识，合情合理！”

万灵玉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那青瑶呢？”

宗玥顿了顿，看向苏青瑶。

苏青瑶脸色还有些白，此刻被三人看着，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我……”她轻声道，“我怕是不行。万一被那些人认出来……”

“也对。”宗玥点点头，“你之前被他们堵过，万一在赌坊附近露面，被人认出来就糟了。”

她想了想，又道：“那你就在灵玉这儿等着，帮我们整理消息。万一我们问到什么有用的，回来告诉你，你也能帮着分析分析。”

苏青瑶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好。”她轻声道，眼眶又有些发热，“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宗玥摆摆手，重新坐回长凳上，拿起那枚玉简，“那咱们现在看看，安仙子给的这些线人，都分布在哪些地方。”

安歌给的那枚玉简里，列了七八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附着小字批注，做什么营生的，混哪片地界的，消息灵通到什么程度，嘴严不严，开价几何。

宗玥一条一条看下来，最后指了指其中一个名字。

“就这个吧，‘老烟杆’。”她把玉简递给赵亦卿，“金汤茶肆，在东市边上。安仙子批注说，此人消息灵通，口风……相对还算紧，只要价钱合适。”

“嗯。”赵亦卿点了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