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宗玥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每日午后都要往百业街跑。

赵亦卿自然陪着。有时站在一旁看她与万灵玉对着傀儡指指点点，有时在街边茶摊坐着等，更多时候只是静静跟在她身后，看她眉飞色舞地说那些自己半懂不懂的东西。

宗玥与万灵玉的关系，就这么一日日熟络起来。

今日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千机阁门口。两人蹲在那具半人高的傀儡旁，脑袋凑在一起，对着某处关节研究了好一会儿。

“这里如果用叠刻，能把三根导灵纹路缩成一根。”万灵玉指着某处比划，“但是风险也大，万一刻坏了，整个关节都得重做。”

“收益和风险并存嘛。”宗玥托着下巴，“不过你们那个叠刻刀，确实厉害。要是用普通刻刀，这种精度的纹路根本刻不出来。”

“那当然，那可是我们千机阁的不传之秘——”万灵玉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目光放空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

“宗师姐。”

“嗯？”

“你说……”万灵玉颓丧说道，“天枢城怎么就这么大呢？”

宗玥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万灵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半晌才闷声道：“没什么……就是随便感叹一下。”

宗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灵玉，你有心事？”

“没有没有——”

万灵玉下意识否认，但对上宗玥那双认真的眼睛，终于像是泄了气一般，肩膀垮了下来。

“……其实是师命。”她闷声道，“我师尊让我来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鼎。”万灵玉说，“千机造化鼎，是我们千机阁的一件宝贝。几年前师尊借了出去，结果借的人没了踪迹，鼎也下落不明。师尊闭关前把这事交给我，让我四处寻找。”

宗玥听着，点了点头：“所以你就来了天枢城？”

“嗯。”万灵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阁里查了很久，最后查到那口鼎可能流落到了天枢城一带，然后我就被派来了，负责天枢城这一片。”

她说着，抬起头望了望四周，街上的喧嚣依旧，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可是天枢城这么大，我连从哪儿查起都不知道。”她有些挫败说道，“来了快两个月了，一点头绪都没有。每天就只能……在这里玩玩傀儡，假装自己在查。”

宗玥听着，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安静地陪她坐着。

过了一会儿，宗玥轻声问：“那鼎……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吗？”

万灵玉抬眼看了看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宗师姐，你不会是想帮我找吧？”

“反正我也天天来。”宗玥笑了笑，“多留个心眼的事。你告诉我什么样，我帮你留意着，万一碰上了呢？”

万灵玉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早看出这位宗师姐是个实诚人。对傀儡术是真感兴趣，待人也是真热忱，没有那些大宗门弟子的傲气，也不会因为她修为低就端着架子。

这样的人，应该……可以信吧？

“这个鼎……不启用的时候，只有巴掌大小，青黑色的，内壁有流光。”万灵玉比划着，犹豫了一下，终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盘，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是感应盘。”万灵玉递给宗玥，“千机造化鼎是我们阁的宝贝，每件重要器物都有对应的感应法器。如果鼎真的在天枢城，而且被人启用过，这个就会有反应。”

宗玥接过，仔细端详：“必须是鼎启用了才行？”

“嗯。”万灵玉点点头，“平时要是搁在储物袋里不用，这东西就跟死了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顿了顿，苦笑道：“而且感应范围非常有限，最多不过一条街的距离。所以我才会说大海捞针，我就算把天枢城每条街都走一遍，也得正好赶上鼎被启用的那一刻，还得离得够近。这跟撞大运有什么区别？”

宗玥捧着那玉盘，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抬头看万灵玉，“你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我还有备用的。”万灵玉摆摆手，“这东西我们阁里做了好几个，就是给出门寻物的人分的。给你一个，就当是多双眼睛呗。”

她说着，忽然凑近了些，认真道：“宗师姐，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本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但你这几天待我真挺好的，我……我觉得你是个可以信的人。你帮我留意着就行，有反应就告诉我，没反应也没事。反正我自己也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宗玥看着她，认真点头道：“好。我帮你留意着。就算找不到，也多个人陪你逛天枢城。”

翌日清晨，宗玥正准备照例往百业街跑，就被沈云间堵在了院门口。

“今日别出去了。”沈云间递过来一枚玉简，“去东市那边，太极宗的制式法器店里，把这个月的账本玉简取回来。”

宗玥接过玉简，上面刻着铺子的地址和一个标记。她眨了眨眼：“现在？”

“现在。”沈云间看着她，“你天天往百业街跑，腿脚想必利索得很，跑一趟东市，不算为难你吧？”

宗玥听出那话里的意思，讪讪地笑了笑。

得，师姐这是嫌自己天天往外跑太闲了，顺手抓个差使。

“知道啦。”她把玉简收进袖中，乖乖点头，“取了就回来，绝不多逛。”

沈云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最好是”的意味，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赵亦卿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后，轻声道：“走吧，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