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玥与赵亦卿回到衍天园时,天色渐渐变暗了。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往住处走去,穿过一片林子时,却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方汉白玉石桌旁,两个绝不该如此和谐对坐的身影,正专注于桌上的棋盘。
沈云间神色平静,指尖拈着一枚黑子,似在沉思。
但宗玥太了解这位师姐了,那副模样分明是成竹在胸,只是给对方留点体面。
而坐在她对面的,竟是醉言轩那位“绝音仙子”安歌。
安歌今日未施粉黛,穿着一袭素白长裙,青丝随意挽在脑后,少了平日的慵懒魅惑,多了几分清丽。只是此刻她眉头紧蹙,盯着棋盘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
宗玥和赵亦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沈师姐和安歌?下棋?
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可以如此心平气和地对弈了?
郎舒贤事件中的合作早已结束,按常理,这两位心思深沉的女子,即便不互相敌视,也该保持距离才对。
似乎是察觉到她们的存在,沈云间缓缓落下黑子,头也未抬,平淡地开口:“回来了。”
安歌被这一声惊扰了思绪,猛地抬头,看见是她们,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被人撞见窘态的恼羞成怒。但她毕竟是安歌,那丝情绪转瞬即逝,旋即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哟,两位小朋友逛完街了?”她慵懒地往后一靠,“真是好兴致。”
宗玥忍不住好奇,悄悄凑近棋盘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明白了安歌那点恼怒从何而来。
棋盘之上,白子被黑子的一条大龙死死绞杀,左冲右突却处处碰壁,已是岌岌可危、回天乏术的必死之局。
而且看那落子的痕迹,这局棋恐怕已经僵持了许久了。安歌能撑到现在,已属不易。
“沈……沈师姐,安……安仙子。”宗玥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满肚子疑问却一个字也不敢往外冒。
赵亦卿也回过神来,微微点头,算是见过礼。
沈云间这才抬眼,目光在宗玥明显精神了许多的脸上停顿一下,点点头:“无事便好。”
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
安歌将手里捏了许久的白子往棋盒里一丢,身子往后一仰,双臂抱在胸前:“不下了。”
沈云间拈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
“不下了?”
“不下了。”安歌别过脸去,“没意思,你这人当真无趣得紧,连棋盘上都寸步不让。”
沈云间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宗玥眼尖,愣是从那向来云淡风轻的师姐脸上,瞧出了一丝微妙的……得意?
是得意吧?
那分明是得意吧?
沈云间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开始慢条斯理地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盒。
安歌的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沈云间,”她忍不住开口,“你差不多得了。”
“怎么?”沈云间头也不抬,“安仙子不是说不下了么?我收拾棋盘,有何不妥?”
“你——”安歌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说不下了,人家也没拦着。说人家无趣,人家也没反驳。现在人家收拾棋子,总不能再挑出什么理来。
可那股子憋屈,就是散不掉。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沈云间脸上,又落在那双慢条斯理收拾棋盘的手上,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
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输得难看,故意在她耍赖时不接话,故意这样不紧不慢地收拾棋盘,收拾给谁看呢?
偏偏她还挑不出错。
安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了回去。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硬邦邦的说道:“行了,你们有事聊吧,我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沈云间一眼。
沈云间依旧在收拾棋子,连头都没抬。
安歌咬了咬后槽牙。
这女人。
她收回目光,这回真走了。白色的裙摆在暮色里一晃,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宗玥和赵亦卿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